六国卷毛记

火烧云在小镇上空豪横地铺开，像是六国乱世的前奏，连黄狗都躁得团团转。

石不倒的铁匠铺门口，一只破旧铁锤被他随手抛在炉边，冒着热气。

镇上的吆喝声、婴儿的哭叫和锣鼓声混杂在一起，说不上热闹，算是乱世的“低配交响乐”。

“把锅盖还我！

你那破**戴着还能挡箭不成？”

隔壁的王大娘扯着嗓子，追着孙娃跑过来。

石不倒蹲在门槛处，手里捧着刚锤歪的马蹄铁，一脸苦相念叨：“这年头，连煮饭都得先夺权，锅盖变战甲，锤子还不如馒头硬。”

他刚把马蹄铁塞进水桶，背后猛地传来三声锣响。

抬头一看，镇北官道上，招兵主簿带着西个衙差，精神抖擞地向小镇走来。

主簿手里还拿着一张写满漏风誓词的召兵榜，一路大声张扬：“六国乱世，壮男速来报效国君。

违者抄家！”

石不倒心头一紧，碗口大的麻子脸都抽了抽。

他下意识想往角落钻，又发觉自己和镇上壮丁比起来，顶多算个三流铁犁工，士兵二字跟他搭不上边。

可是高衙差的目光像是鹰，就定在了石不倒身上。

“你，过来！”

高衙差一把*住石不倒的衣领，顺手挖出招兵榜当面挥了挥。

石不倒刚要分辨，旁边父老乡亲己开始凑热闹：“他锤的马蹄铁都歪，去了前线肯定打败仗！”

“说不定歪里藏巧，一战成名！”

“听说他小时候和狗抢骨头，抢输了。”

“他敢抓蛇做**，能怕死人？”

石不倒嘴巴张了张，恨不得把铁锤塞进嗓子眼：“大兄弟，我是孝顺、胆小、没志气的三好青年。

上头说缺马蹄铁不缺脑袋啊！”

高衙差眼皮却没眨一下，把他往队伍里一塞，像塞进柴堆：“带走，本镇壮丁凑数！”

石不倒还想挣扎，结果被衙差捏着肩膀一路拖进镇公所。

天色渐暗，镇公所院子里挤满了嗷嗷待征的糙汉，空气里混着汗味和炊烟，连狗都不想多待。

石不倒原地踱步，眼看自己成了“即将烂命”的兵蛋子。

他心里打鼓，脸上却故作镇静，捡起旁边一根柴棍，念念有词：“这要是箭雨下来，棍杖都能挡半秒钟吧？”

正这么自嘲着，一旁庭院角落忽然蹿出一只瘦小人影，脚步灵活，比猫都能钻。

那是李半斤，镇上出了名的神偷。

他咧嘴对石不倒做了个鬼脸：“老铁，头回看你这么高调，平日偷铁打铁还不够，这下子偷到军营里了。”

石不倒嘴角抽搐：“你赶紧回家偷米去，别跟我进兵营遭罪。”

李半斤把帽沿拉低，悄声说：“家里米缸都空了，我是来找机会蹭军饭的。

离乱世远点，混顿饱饭先。”

石不倒叹口气：“乱世最稳的地方就是锅底，有饭吃，兵也得抢。”

两人就在庭院角落你一句我一句，像说相声一样“候命”。

官府里一阵忙乱，主簿高声宣讲了三遍，“团结就是力，要笑死敌人”，还规定新兵必须打石子比赛，以免太憋屈影响士气。

石不倒看着李半斤鬼鬼祟祟地钻在草丛后头，忍不住低声：“你要是真能笑死敌人，明儿我就把铁铺送你。”

李半斤哈哈一笑，刚想踢翻水桶助兴，谁知身后一声惊叫，院子门口冒出一位少女，袖子都卷成了麻花。

“快让开！

伤兵优先，谁敢不合规矩，我就让他终身**！”

众人目瞪口呆，都是被苏小辣的毒舌吓住，连衙差也不敢惹。

苏小辣扬着药箱，冲进院子来，每个兵丁都被她当做患者检查一遍，还不忘边诊脉边挖苦：“你这脚臭，能熏死敌人。”

“你脉乱得可以当敌国间谍。”

“你头后冗，不如首接兵变。”

石不倒头皮发麻，却还是忍不住咧嘴。

李半斤在一旁偷着乐，小声嘀咕：“乱世医生，兵痞兼职，谁家大夫这么不正经？”

“六国乱世，不正经才活得久。”

苏小辣翻了个白眼，最后转到石不倒面前：“你脸皮够厚，是天生的军盔。

来，让我测测你心跳，看能不能玩一天。”

石不倒表情严肃地伸了胳膊：“别测太快，省得我吓出痔疮。”

苏小辣捏着他手腕，冷笑道：“你这心跳，明明就是看见衙差才快。”

正在苏小辣又要开药方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乱作一团。

原来是隔壁镇送来一只黑白花狗，绑着红带子，声称是“吉祥军犬”，前线官兵看了都能“逢凶化吉”。

狗一进场就闹腾，先在主簿腿上撒了一泡尿，然后叼起半块军粮，跑到石不倒跟前汪汪大叫。

“这狗叫二狗子，专门闻敌人的**。”

主簿尴尬解释。

李半斤两眼发光，低声说：“狗都能参军，这世道没天理了。”

苏小辣嘴角抽搐：“世道有狗理，我们人就只能混了。”

二狗子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往人群中凑，时不时扑到石不倒膝盖旁，似在挑主人。

石不倒被搞得满脸无奈，李半斤把手搭在他肩上，说：“铁匠，狗、贼、药婆，咱们组队干脆投军去，路上至少不寂寞。”

苏小辣赌气一挥药箱：“我可不甘心被乱世驱逐，铁匠，你要是胆敢丢下我，我就每天给你吃泻药。”

石不倒摸了摸二狗子的脑袋，想起那锈迹斑斑的铁锤与街头的混乱，忽然笑出声：“都说人生靠玩笑拯救，这乱世笑得过，才算是活下来。”

忽然，一道身影踉跄走进了大院，打扮邋遢，眼里却透着精明。

老王头摇着扇子，一脸不服：“兵书我都背过，打油诗我能吟一宿。

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敢不敢让老秀才指点迷津？”

众人一愣，一个兵丁小声问：“秀才也能当兵？”

苏小辣立刻打趣：“秃顶的秀才最耐用，一边打仗一边吟诗，敌人都能吓走。”

石不倒心头一热，看着身边这群不靠谱却又有趣的伙伴，仿佛乱世真的是一场大团圆的闹剧。

当夜，他们被临时编入同一小队，二狗子卧在石不倒脚边，小镇的夜色里风声越来越急，像在酝酿一场并不伟大的冒险。

石不倒侧身看了一眼天边的火烧云，嘴角扬起：“既来之，则安之。

笑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难……也比什么都有趣。”

队伍缓缓朝营地移动，尘烟与笑声浮荡在这六国边陲的**夜色里，而他们的故事，也正悄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