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了校花的橡皮擦

。。高三下学期，晚自习，窗外是江南三月细密的春雨。她的笔尖在数学卷子上停了太久，拇指无意识地在橡皮边缘来回摩挲，然后——。，樱花形状，粉白相间，是她去年生日时周落落从**带回来的伴手礼。此刻它正沿着倾斜的桌面向后滚，一路越过同桌林舒的笔袋，越过走道**，最后——。。，睫毛垂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雾，街灯的光透进来，碎成一片模糊的暖**。。五秒。
后排没有动静。

她终于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正正撞进一道目光里。

那目光收得太快。快到她只来得及捕捉一个轮廓：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少年弯腰去捡那枚橡皮，后颈的棘突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校服领口洗到发白，袖口有一小块没烫平的褶皱。

他握住橡皮。没有立刻还。

苏晚月转过身去。

林舒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笔尖重新落在卷子上。

没再回头。

---

沈清昼攥着那枚橡皮，整只手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没有立刻还。它太轻了，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带着另一个人指尖残留的温度。樱花形状，粉白相间，边缘有一小块极细的磨损——是她经常摩挲的那一侧。

他把橡皮放进口袋。

心脏跳得太响了。他垂着头，假装在看试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窗玻璃映出她的侧脸，台灯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光晕，睫毛在试卷上投下颤动的、细细的影。

她是苏晚月。七班，理科年级第一。

全校的男生都知道她的名字。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那种不需要任何装饰的漂亮。也不是因为她成绩好——虽然她确实好，稳坐第一，从未旁落。

是因为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把光都吸走了，她是无可争议的校花。

而他坐在最后一排，校服是自已买的，最便宜的布料，洗了三年领口已经起球。他从不定学校的晚自习加餐，也不参加任何需要额外缴费的活动。每天最后一节课铃响，他必须骑车去市立医院——保温桶挂在车把上，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行。

**今天下午刚做完透析。

橡皮还热热地贴在他的大腿外侧。窗外的雨下得密了些，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细细碎碎。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仓皇地收拾书包，低着头从后门挤出去，没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校门口的梧桐刚抽出嫩芽，路灯把雨丝照成银线。他跨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自行车，保温桶在车把上来回荡，书包带子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打在后背上。

樱花橡皮在他胸口的衣袋里。

雨越下越密。他弓着背，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橡皮贴着心口的位置，被雨水洇湿了一小块。

市立医院肾内科在三楼。

他把自行车锁在车棚，保温桶拎在手里，走过那段熟悉的走廊。地板蜡的气味混着消毒水，护士站的电子钟每隔三秒跳一个字。

9床。靠窗。

**靠在升起的床背上，正在看窗外。雨丝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灯的光拉成模糊的金线。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转过头，声音有些哑。

“晚自习拖堂了。”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旋开盖子。小米粥，炖了两个小时，米油都熬出来了。

“吃了没？”

“吃过了。”

他没吃。但他这么说。

**看着他，没拆穿。她伸手摸了摸他袖口：“淋湿了。”

“毛毛细雨，不碍事。”

她把粥喝完。他把空碗收进保温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回去吧，”**说，“明天还上课呢。”

“等雨小点。”

他没动。

窗外雨声潺潺。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橡皮。

还没捂热。

——

夜里十一点，雨终于停了。

他骑车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十二平米，月租三百。推开门是霉味，灯管闪了三下才颤巍巍地亮起。

他把书包扔在床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出那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是**从前装茶叶的，龙井，**的亲戚送的。她舍不得喝，摆在柜子里好几年。去年住院前，她把这个盒子递给他：“这里头没东西了，你拿去装点什么吧。”

他没舍得扔。

盒子里有：一节用光的笔芯，一根黑色发绳，一张揉皱的草稿纸——边角画着半个没画完的星星。最早的那件是一张排名条，高二上学期期中**，年级大榜，她的名字在第一行，他的在**十七行。

他把樱花橡皮放在掌心。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圆规尖，在铁盒盖上刻下一行字。

刻得很慢，一笔一划。

2012.3.14 窃得第一缕月光

刻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橡皮放进去，盖上盒盖，锁上那把生锈的小锁。

钥匙只有一把。

他把它串进钥匙扣里，和医院陪护证、出租屋的钥匙挂在一起。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他坐在床沿，在黑暗里听着自已的呼吸。

很久很久。

他摸出那部老式诺基亚，打开备忘录。

她今天穿的是蓝色。

拇指悬在“保存”键上。

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

她回头，目光撞上他。然后她垂了眼，睫毛轻轻一颤，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了回去。

他把那行字**。

重新打：

2012.3.14

橡皮。樱花色。有她的温度。

保存。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

——

周落落扯了扯苏晚月的袖子：“你到底在看什么？”

苏晚月收回视线。

后排已经空了。那个靠窗的位置只剩一张空桌椅，桌面上光秃秃的，没有堆叠的书本，也没有贴满墙的便利贴。

她听说他不订学校的晚自习加餐，也从不参加任何需要额外收费的活动。

还听说***在市立医院，尿毒症晚期。

——她是怎么听说的？不记得了。也许是路过办公室时听见老师谈话，也许是周落落那个万事通从某处打探来的八卦。

她收拾书包，动作很慢。

橡皮不见了。他没还。

她走出教学楼时，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湿着，积水映出路灯的倒影。

她在车棚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伸进书包内层，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拿出来。

是一把钥匙。

不是她的。

很小，很旧，匙身有细微的划痕，像用过很久。匙柄上刻着一个花体的英文字母。

S。

她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已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把钥匙。

也许是哪天不小心放进去的。也许是别的原因。

她把钥匙攥进手心。

——

回家的车上，车窗起了一层薄雾。

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画完，又抹掉。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爬起来，打开床头抽屉。

抽屉里有一本《小王子》，一本《百年孤独》，一个旧信封。

她把钥匙放进信封。

压回抽屉最深处。

躺回去，闭上眼睛。

那把钥匙上的S，是花体。

她见过一次。

——在哪里？

窗外起了风，窗帘轻轻鼓起。

她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