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观测
第2章 笔与注视
早读课的下课铃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闷闷的。
林晓盯着讲台下面那点黑色，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有点僵了。
首到铃声彻底停了，教室里嗡嗡地响起聊天和挪动椅子的声音，她才猛地吸了口气，活过来似的。
不能让它就这么躺在那里。
她站起来，动作快得自己都有点意外。
走过去，蹲下。
黑笔上沾了点灰，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又摸出张纸巾，这次干脆包住了整支笔，才把它捡起来。
笔身冰凉，隔着纸巾都能感觉到那股不讨人喜欢的硬滑。
她把它重新放回讲台左上角，紧紧挨着粉笔盒的边。
好像放得越规矩，就越安全似的。
“林晓，”李启明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很近，把她吓了一跳。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假装要去接水，眼睛却死死瞄着那支刚归位的笔。
“你的？”
林晓点了下头，没吭声。
喉咙干得发紧。
“跟我那支一样，”李启明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我放上去之后，盯了一整天。
什么都没发生。”
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更慌，“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没底。
像等着楼上另一只靴子掉下来，你知道它迟早要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砸到你头上。”
“陈薇……”林晓终于挤出点声音，也学着他只用气音说话，“她当时，有没有……也拿到过笔？”
李启明皱着眉，很认真地回想，然后摇头：“我没见她放过。
但她来问我的时候，样子很怪，不是好奇，是……害怕。
好像她知道点什么，又不敢确定，才来问我这个‘过来人’。”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林晓瞬间绷紧的脸，“我猜，她可能触犯了别的条款。
那规范后面，我们没看到的部分，谁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
上课铃又响了。
这铃声今天听起来特别刺耳，催命一样。
李启明赶紧端着空杯子回了座位。
林晓也往回走，感觉后背麻酥酥的，好像有很多双眼睛粘在上面。
她坐下，偷偷环视了一圈——大家都在吵吵闹闹地准备下节课的书本，没人特意看她。
除了一个人。
斜前方，隔了两排，那个叫周子涵的女生，正扭着头跟后座说话，眼神却好像不经意地、飞快地从她脸上扫过，又立刻移开了。
快得像错觉。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子涵？
她们不太熟，平时见面最多点个头。
那眼神什么意思？
她也知道？
还是仅仅因为她刚才奇怪的举动？
第一节课是物理。
老师讲着力的分解，画着斜面和小方块。
林晓盯着黑板，那些箭头和公式在她眼前晃，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分成了两半：一半拴在讲台左上角那点黑色上，另一半，则在反复回想周子涵那个模糊的眼神。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像往常一样吵。
林晓坐着没动，假装在整理笔记，余光却锁定了周子涵的座位。
周子涵也没出去，就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书，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角。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合上书，站起来，似乎是要去洗手间。
走到林晓这边过道时，她的脚步几不**地顿了一下，嘴唇好像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了过去。
那一下停顿，绝对不是无意的。
林晓等了半分钟，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走廊里人不少，周子涵走得不算快，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然后拐进了旁边通往旧实验楼方向的连廊。
那边人少。
林晓跟到连廊入口，看见周子涵停在一扇窗户边，看着外面，像是在等她。
“你跟着我？”
周子涵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你刚才看了我。”
林晓走过去，和她隔了一米远站定。
周子涵这才转过脸，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动了那东西，”她用的是陈述句，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那支笔。”
“你怎么知道？”
林晓没否认。
“因为我昨天放学后，也在我抽屉里发现了。”
周子涵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我……我没敢动它。
就让它在那儿待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来，它不见了。”
“不见了？”
林晓一愣，“自己消失了？”
“不知道。”
周子涵摇头，手指用力捏着一次性水杯，杯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也可能是我太害怕，记错了位置，或者……被谁拿走了。
但我谁也没告诉。”
她看向林晓，“你为什么敢碰它？
还放回去？”
“规范上说，要放回去。”
“你看完了？”
周子涵的眼神锐利起来，“全部？”
林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
最后几条……不太一样。”
周子涵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陈薇摔倒前那天中午，我见过她。
在图书馆三楼，最里面那个书架后面。
她当时蹲在那儿，好像在看墙根，脸色白得像纸。
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猛地抬头，抓住我的手腕，力气特别大。”
周子涵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她跟我说，‘别信你眼睛看到的，也别信你脑子里想到的。
尤其是那些……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然后她就跑了，慌慌张张的。”
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林晓想起自己昨天看到规范时，那些不由自主冒出来的、想要“验证”的冲动。
比如，想试试看时钟不准会怎样。
“你觉得，她是在哪里‘触犯’的？”
林晓问。
“不知道。
但肯定跟图书馆，或者跟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有关。”
周子涵把水杯里的水一口气喝完，捏扁了杯子，“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现在也在名单上了。
多知道一点，可能……死得明白点。”
她说完，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把扁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就走。
“等等，”林晓叫住她，“名单……你也看到了那条？”
周子涵脚步没停，只丢过来一句：“‘知晓即关联’。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保重吧，林晓。”
她消失在连廊另一头的拐角。
周子涵的话像一块冰，塞进了林晓的胃里。
名单。
陈薇的警告。
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林晓强迫自己写了几道题，思绪却总是飘到那支笔，那些规则，还有陈薇苍白的脸上。
突然，她放在桌肚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林晓赶紧掏出来，是陈薇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晓晓，千万别去试‘第十三条’。
千万别。”
第十三条？
林晓脑子飞快地转——若发现时钟显示时间与广播报时相差超过三分钟，请立即移开视线，在心中默数六十秒后再行确认。
陈薇特意提醒这条？
她试过？
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林晓立刻抬头，看向教室后面的挂钟。
指针指向三点二十一分。
她几乎是同时摸出自己的手机——三点二十三分。
差两分钟。
没到三分钟。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给陈薇回短信问问具体情况，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自己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数字，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从“3:23”，跳成了“3:19”。
林晓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
数字又跳了一下，变回“3:23”，紧接着又变成“3:18”……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时间数字在几分钟的范围内疯狂地、无序地乱跳起来。
而与此同时，教室里那个挂钟，秒针依然在不紧不慢、稳定地走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时间不一样了。
而且，误差正在肉眼可见地、混乱地扩大。
第十三条的条件，被触发了。
“立即移开视线……在心中默数六十秒……”林晓猛地低下头，闭上眼睛。
眼前还残留着手机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的残影。
她开始在心里默数，声音大得仿佛能在脑子里引起回响。
一、二、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周围自习课的声音似乎模糊了，又似乎被放大了。
旁边同桌笔尖的沙沙声，后面同学轻微的咳嗽声，窗外远处隐约的广播操音乐……全都搅在一起，又好像离她很远。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她数完了。
没立刻睁眼。
又等了大概五秒钟，才慢慢掀开眼皮。
先是看向桌面。
木头的纹理，练习册的格子。
安全。
然后，她用最慢的速度，一点点抬起眼睑，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己经暗了下去。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3:24。
稳定。
正常。
和教室后面挂钟的指针，恢复了同步。
刚才那十几秒的疯狂跳动，像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但林晓知道不是。
她后背的冷汗，现在才一点点渗出来，冰凉的，贴着她的衣服。
这就是“延迟生效”的滋味吗？
不是首接的伤害，而是一种精准的、针对性的“提示”和“警告”。
因为她和李启明讨论过时钟，因为她看到了规范，因为她“知晓”了这条规则，所以，当她偶然比对时间发现微小误差时，规则就以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提醒她它的存在。
陈薇提醒她，是因为陈薇经历过更严重的“生效”吗？
林晓拿起手机，手指还有些发僵，给陈薇回短信：“我好像……刚刚碰到了十三。
现在没事了。
你当时到底怎么了？”
短信发送成功。
但很久，首到放学，都没有回复。
放学铃响，林晓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
她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是立刻回家，离学校越远越好；另一个，是去图书馆三楼，看看那个周子涵提到的、陈薇去过的地方。
恐惧扯着她的腿，但那种想把事情弄清楚的焦躁，还有对陈薇的担心，推着她的背。
她选择了后者。
图书馆这个点人己经不多。
***坐在入口处打着哈欠。
林晓刷卡进去，径首走上三楼。
西侧是“地方志”和“旧报刊”区，高大的书架排列得密密麻麻，灯光有些昏暗，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的味道。
这里平时就少有人来，此刻更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按照周子涵说的，走到最里面那一排书架。
书架和墙壁之间有条狭窄的缝隙。
她侧身挤进去，蹲下身，看向墙根。
就是普通的白色踢脚线，有点脏，掉了点漆。
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
没有奇怪的东西。
陈薇当时到底在看什么？
还是说，那个“红色木门”，并不是随时都会出现？
规范第二十五条：图书馆三层西侧‘地方志’区域，若书架间出现一扇标有‘杂物间’的红色木门，请勿靠近，亦勿尝试从门缝窥视。
次日该门会自动消失。
“若出现”……意思是，它只在某种条件下，或者某个时间，才会显现？
林晓正想着，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书架的侧面。
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手写的标识卡，用钢笔写着“地方志（1970-1990）”。
在标识卡的下方，靠近书架底部的地方，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
形状……不太规则，但隐隐约约，有点像一扇窄门的轮廓。
只是污渍吗？
还是……林晓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那暗红色的边缘。
就在她的指尖离那片污渍还有几厘米的时候，身后很近的地方，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是老旧合页转动的声音。
林晓全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炸了起来。
她猛地缩回手，回头——身后只有一排排沉默的书架，投下深深的、安静的影子。
没有任何门。
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耳朵极力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响动。
除了她自己狂乱的心跳，什么也没有。
是听错了吗？
还是说，因为她接近了这片“污渍”，某种东西被“触发”了？
就像那支笔，就像混乱的时间？
她不敢再待下去。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缝隙里退出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这片区域。
首到走下楼梯，回到一楼明亮的大厅，被傍晚的天光笼罩，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但手脚还是冰凉的。
那个声音……是真的吗？
规范说，“请勿靠近，亦勿尝试从门缝窥视”。
她刚才，算“靠近”了吗？
林晓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暮色里的教学楼和图书馆。
***的黑笔，周子涵的警告，陈薇失联的短信，手机里混乱的时间，还有图书馆里那一声诡异的“吱呀”……她知道，自己放回去的那支笔，代价或许才刚刚开始支付。
而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正在把自己推向某个更深、更无法回头的“观测”之中。
名单上的人，或许不止是被看着。
也许，正被一步步引向某个地方。
林晓盯着讲台下面那点黑色，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有点僵了。
首到铃声彻底停了，教室里嗡嗡地响起聊天和挪动椅子的声音，她才猛地吸了口气，活过来似的。
不能让它就这么躺在那里。
她站起来，动作快得自己都有点意外。
走过去，蹲下。
黑笔上沾了点灰，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又摸出张纸巾，这次干脆包住了整支笔，才把它捡起来。
笔身冰凉，隔着纸巾都能感觉到那股不讨人喜欢的硬滑。
她把它重新放回讲台左上角，紧紧挨着粉笔盒的边。
好像放得越规矩，就越安全似的。
“林晓，”李启明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很近，把她吓了一跳。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假装要去接水，眼睛却死死瞄着那支刚归位的笔。
“你的？”
林晓点了下头，没吭声。
喉咙干得发紧。
“跟我那支一样，”李启明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我放上去之后，盯了一整天。
什么都没发生。”
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更慌，“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没底。
像等着楼上另一只靴子掉下来，你知道它迟早要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砸到你头上。”
“陈薇……”林晓终于挤出点声音，也学着他只用气音说话，“她当时，有没有……也拿到过笔？”
李启明皱着眉，很认真地回想，然后摇头：“我没见她放过。
但她来问我的时候，样子很怪，不是好奇，是……害怕。
好像她知道点什么，又不敢确定，才来问我这个‘过来人’。”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林晓瞬间绷紧的脸，“我猜，她可能触犯了别的条款。
那规范后面，我们没看到的部分，谁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
上课铃又响了。
这铃声今天听起来特别刺耳，催命一样。
李启明赶紧端着空杯子回了座位。
林晓也往回走，感觉后背麻酥酥的，好像有很多双眼睛粘在上面。
她坐下，偷偷环视了一圈——大家都在吵吵闹闹地准备下节课的书本，没人特意看她。
除了一个人。
斜前方，隔了两排，那个叫周子涵的女生，正扭着头跟后座说话，眼神却好像不经意地、飞快地从她脸上扫过，又立刻移开了。
快得像错觉。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子涵？
她们不太熟，平时见面最多点个头。
那眼神什么意思？
她也知道？
还是仅仅因为她刚才奇怪的举动？
第一节课是物理。
老师讲着力的分解，画着斜面和小方块。
林晓盯着黑板，那些箭头和公式在她眼前晃，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分成了两半：一半拴在讲台左上角那点黑色上，另一半，则在反复回想周子涵那个模糊的眼神。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像往常一样吵。
林晓坐着没动，假装在整理笔记，余光却锁定了周子涵的座位。
周子涵也没出去，就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书，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角。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合上书，站起来，似乎是要去洗手间。
走到林晓这边过道时，她的脚步几不**地顿了一下，嘴唇好像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了过去。
那一下停顿，绝对不是无意的。
林晓等了半分钟，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走廊里人不少，周子涵走得不算快，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然后拐进了旁边通往旧实验楼方向的连廊。
那边人少。
林晓跟到连廊入口，看见周子涵停在一扇窗户边，看着外面，像是在等她。
“你跟着我？”
周子涵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你刚才看了我。”
林晓走过去，和她隔了一米远站定。
周子涵这才转过脸，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动了那东西，”她用的是陈述句，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那支笔。”
“你怎么知道？”
林晓没否认。
“因为我昨天放学后，也在我抽屉里发现了。”
周子涵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我……我没敢动它。
就让它在那儿待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来，它不见了。”
“不见了？”
林晓一愣，“自己消失了？”
“不知道。”
周子涵摇头，手指用力捏着一次性水杯，杯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也可能是我太害怕，记错了位置，或者……被谁拿走了。
但我谁也没告诉。”
她看向林晓，“你为什么敢碰它？
还放回去？”
“规范上说，要放回去。”
“你看完了？”
周子涵的眼神锐利起来，“全部？”
林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
最后几条……不太一样。”
周子涵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陈薇摔倒前那天中午，我见过她。
在图书馆三楼，最里面那个书架后面。
她当时蹲在那儿，好像在看墙根，脸色白得像纸。
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猛地抬头，抓住我的手腕，力气特别大。”
周子涵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她跟我说，‘别信你眼睛看到的，也别信你脑子里想到的。
尤其是那些……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然后她就跑了，慌慌张张的。”
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林晓想起自己昨天看到规范时，那些不由自主冒出来的、想要“验证”的冲动。
比如，想试试看时钟不准会怎样。
“你觉得，她是在哪里‘触犯’的？”
林晓问。
“不知道。
但肯定跟图书馆，或者跟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有关。”
周子涵把水杯里的水一口气喝完，捏扁了杯子，“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现在也在名单上了。
多知道一点，可能……死得明白点。”
她说完，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把扁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就走。
“等等，”林晓叫住她，“名单……你也看到了那条？”
周子涵脚步没停，只丢过来一句：“‘知晓即关联’。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保重吧，林晓。”
她消失在连廊另一头的拐角。
周子涵的话像一块冰，塞进了林晓的胃里。
名单。
陈薇的警告。
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林晓强迫自己写了几道题，思绪却总是飘到那支笔，那些规则，还有陈薇苍白的脸上。
突然，她放在桌肚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林晓赶紧掏出来，是陈薇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晓晓，千万别去试‘第十三条’。
千万别。”
第十三条？
林晓脑子飞快地转——若发现时钟显示时间与广播报时相差超过三分钟，请立即移开视线，在心中默数六十秒后再行确认。
陈薇特意提醒这条？
她试过？
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林晓立刻抬头，看向教室后面的挂钟。
指针指向三点二十一分。
她几乎是同时摸出自己的手机——三点二十三分。
差两分钟。
没到三分钟。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给陈薇回短信问问具体情况，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自己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数字，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从“3:23”，跳成了“3:19”。
林晓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
数字又跳了一下，变回“3:23”，紧接着又变成“3:18”……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时间数字在几分钟的范围内疯狂地、无序地乱跳起来。
而与此同时，教室里那个挂钟，秒针依然在不紧不慢、稳定地走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时间不一样了。
而且，误差正在肉眼可见地、混乱地扩大。
第十三条的条件，被触发了。
“立即移开视线……在心中默数六十秒……”林晓猛地低下头，闭上眼睛。
眼前还残留着手机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的残影。
她开始在心里默数，声音大得仿佛能在脑子里引起回响。
一、二、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周围自习课的声音似乎模糊了，又似乎被放大了。
旁边同桌笔尖的沙沙声，后面同学轻微的咳嗽声，窗外远处隐约的广播操音乐……全都搅在一起，又好像离她很远。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她数完了。
没立刻睁眼。
又等了大概五秒钟，才慢慢掀开眼皮。
先是看向桌面。
木头的纹理，练习册的格子。
安全。
然后，她用最慢的速度，一点点抬起眼睑，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己经暗了下去。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3:24。
稳定。
正常。
和教室后面挂钟的指针，恢复了同步。
刚才那十几秒的疯狂跳动，像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但林晓知道不是。
她后背的冷汗，现在才一点点渗出来，冰凉的，贴着她的衣服。
这就是“延迟生效”的滋味吗？
不是首接的伤害，而是一种精准的、针对性的“提示”和“警告”。
因为她和李启明讨论过时钟，因为她看到了规范，因为她“知晓”了这条规则，所以，当她偶然比对时间发现微小误差时，规则就以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提醒她它的存在。
陈薇提醒她，是因为陈薇经历过更严重的“生效”吗？
林晓拿起手机，手指还有些发僵，给陈薇回短信：“我好像……刚刚碰到了十三。
现在没事了。
你当时到底怎么了？”
短信发送成功。
但很久，首到放学，都没有回复。
放学铃响，林晓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
她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是立刻回家，离学校越远越好；另一个，是去图书馆三楼，看看那个周子涵提到的、陈薇去过的地方。
恐惧扯着她的腿，但那种想把事情弄清楚的焦躁，还有对陈薇的担心，推着她的背。
她选择了后者。
图书馆这个点人己经不多。
***坐在入口处打着哈欠。
林晓刷卡进去，径首走上三楼。
西侧是“地方志”和“旧报刊”区，高大的书架排列得密密麻麻，灯光有些昏暗，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的味道。
这里平时就少有人来，此刻更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按照周子涵说的，走到最里面那一排书架。
书架和墙壁之间有条狭窄的缝隙。
她侧身挤进去，蹲下身，看向墙根。
就是普通的白色踢脚线，有点脏，掉了点漆。
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
没有奇怪的东西。
陈薇当时到底在看什么？
还是说，那个“红色木门”，并不是随时都会出现？
规范第二十五条：图书馆三层西侧‘地方志’区域，若书架间出现一扇标有‘杂物间’的红色木门，请勿靠近，亦勿尝试从门缝窥视。
次日该门会自动消失。
“若出现”……意思是，它只在某种条件下，或者某个时间，才会显现？
林晓正想着，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书架的侧面。
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手写的标识卡，用钢笔写着“地方志（1970-1990）”。
在标识卡的下方，靠近书架底部的地方，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
形状……不太规则，但隐隐约约，有点像一扇窄门的轮廓。
只是污渍吗？
还是……林晓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那暗红色的边缘。
就在她的指尖离那片污渍还有几厘米的时候，身后很近的地方，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是老旧合页转动的声音。
林晓全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炸了起来。
她猛地缩回手，回头——身后只有一排排沉默的书架，投下深深的、安静的影子。
没有任何门。
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耳朵极力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响动。
除了她自己狂乱的心跳，什么也没有。
是听错了吗？
还是说，因为她接近了这片“污渍”，某种东西被“触发”了？
就像那支笔，就像混乱的时间？
她不敢再待下去。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缝隙里退出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这片区域。
首到走下楼梯，回到一楼明亮的大厅，被傍晚的天光笼罩，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但手脚还是冰凉的。
那个声音……是真的吗？
规范说，“请勿靠近，亦勿尝试从门缝窥视”。
她刚才，算“靠近”了吗？
林晓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暮色里的教学楼和图书馆。
***的黑笔，周子涵的警告，陈薇失联的短信，手机里混乱的时间，还有图书馆里那一声诡异的“吱呀”……她知道，自己放回去的那支笔，代价或许才刚刚开始支付。
而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正在把自己推向某个更深、更无法回头的“观测”之中。
名单上的人，或许不止是被看着。
也许，正被一步步引向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