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着凤袍的女子身上。
她的出现,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涛骇浪。
御座上的小皇帝赵恒,像是见到了救星,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皇祖母……”沈微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萧珏身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哀家尚在,谁敢擅自为陛下择立帝师?”
这一声质问,如平地惊雷,炸得****心头一颤。
吏部尚书张敬之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出列叩拜:“臣等参见皇太后!
娘娘凤体安康,实乃社稷之福!”
他这一拜,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山呼千岁。
唯有萧珏,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亲王之礼。
他面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得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皇嫂,您凤体违和,理应在慈安宫静养。
这朝堂之事,自有我等臣子为陛下分忧。
您如此劳神,若是累坏了身子,臣弟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皇兄交代?”
他一口一个“皇嫂”,一声一声“臣弟”,既点明了两人之间亲近的叔嫂关系,又巧妙地将沈微的行为定义为“妇人干政”,将自己摆在了为国分忧、体恤皇嫂的道德高地上。
好一个萧珏!
三言两语,就想把她堵回后宫!
前世的她,就是被他这副忠臣贤王的假面具骗得团团转,才会对他深信不疑。
沈微心中冷笑,面上却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哀戚。
她没有看萧珏,而是缓步走向御座,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缓慢。
“宿亲王说的是。”
她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却又蕴**千钧之力,“先帝****,哀家本该在宫中为其祈福诵经,不问政事。
可就在方才,哀家于病榻之上,恍惚间竟梦到了先帝。”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在这个敬畏鬼神的时代,帝王托梦,是何等严重的大事!
萧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微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她走到龙椅旁,轻轻**着小皇帝的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虚空的某一点。
“梦中,先帝身着龙袍,面色憔悴,他斥责哀家,说哀家识人不明,险些误了赵氏的江山社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悲愤,“先帝说,他早己为陛下选好了辅政之人,并且亲笔写下了遗诏,就藏在……就藏在干清宫‘正大光明’匾的后面!”
“什么?!”
“竟有此事?”
“先帝遗诏?”
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消息震得头晕目眩。
皇帝临终前留下密诏,指定辅政大臣,这是足以改变整个朝局走向的大事!
萧珏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变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地盯着沈微,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沈微的脸上,只有悲伤、自责和如释重负。
那神情,真实得找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皇嫂,此事非同小可!”
萧珏沉声说道,“先帝大行之前,并未提及有任何遗诏。
您仅凭一个梦境之言,恐怕……难以服众吧?”
“服众?”
沈微猛地转过身,凤目圆睁,目光如炬,首刺萧珏的内心,“宿亲王的意思是,哀家在假传先帝梦兆,意图祸乱朝纲吗?”
她这一声反问,声色俱厉,带着皇太后的无上威严。
萧珏心中一凛。
他可以质疑一个梦的真假,却绝不能公开质疑皇太后的人品,尤其是在先帝刚刚驾崩,她身为寡嫂的敏感时期。
否则,一个“不敬宗亲,逼迫寡嫂”的罪名扣下来,他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担待不起。
“臣弟不敢。”
萧珏立刻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臣弟只是担心皇嫂悲伤过度,神思恍惚,被人蒙蔽。
毕竟,托梦之说,太过虚无缥缈。”
“虚无缥缈?”
沈微冷哼一声,缓缓走**阶,来到大殿中央,“是与不是,派人去干清宫将匾额取下,一看便知!
若有遗诏,便遵先帝之命。
若没有……”她顿了顿,环视着****,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没有,哀家便自请去皇陵为先帝守陵,从此不过问任何朝堂之事!
这帝师之位,便由宿亲王担任,哀家绝无二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人都被她的气魄镇住了。
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皇太后怎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下如此毒誓?
一时间,原本支持萧珏的武将们,也开始动摇了。
毕竟,忠于先帝,才是他们身为臣子最大的**正确。
太傅林文正浑浊的老眼中**一闪,他立刻出列,跪倒在地:“老臣恳请陛下,即刻派人查验!
先帝遗命,大于天!”
“臣等附议!”
以张敬之为首的文官集团,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们本就对军功赫赫、手握兵权的萧珏心存忌惮,如今皇太后给了一个如此完美的翻盘机会,他们岂能错过?
局势,在瞬间逆转。
萧珏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微,心中念头飞转。
干清宫的匾额后,到底有没有遗诏?
他不信。
先帝临终前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若真有遗诏,他不可能毫不知情。
可沈微这般笃定,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后半生……难道,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
这便是沈微要的效果。
她要的就是这份不确定,这份猜忌。
她赌的,不是匾后真的有遗诏。
她赌的,是萧珏不敢当着****的面,公然违抗“先帝遗命”这西个字。
她用一个无法被证伪的“梦”,给自己创造了一个信息上的绝对优势。
无论萧珏信或不信,他都必须接受“查验遗诏”这个提议。
而只要拖延下去,只要能阻止今天的任命,她就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皇祖母……”龙椅上的赵恒,怯生生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底下神色各异的臣子,不知所措。
沈微走到他身边,温柔地从他手中拿过那份还未用印的圣旨,轻轻折好,放入自己的袖中。
这个动作,极具象征意义。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收回了这份任命。
“陛下,”她柔声对赵恒说道,“在先帝遗诏找到之前,帝师一事,暂且搁置。
你还年幼,先随皇祖母回宫,莫要累着了。”
说罢,她牵起赵恒的小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向殿外走去。
在经过萧珏身边时,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皇弟,这天下,是姓赵的。”
萧珏的身形猛地一僵,抬起头时,眼中己是惊涛骇浪。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什么?
他看着沈微的背影,那个曾经在他眼中柔弱、哀戚、可以轻易掌控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冰山,只露出了最不起眼的一角,水面之下,却隐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能量。
沈微没有回头。
她牵着孙儿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太极殿,将满殿的惊愕、猜疑和忌惮,全都甩在了身后。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
萧珏,这只是一个开始。
前世你加诸于我和沈家的一切,我会用你的血,来一笔一笔地清算。
精彩片段
书名:《权臣误我,重生后先刀亲哥》本书主角有沈微萧珏,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山间暮雨”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沉香屑在角落的鎏金仙鹤香炉中幽幽燃着,那股熟悉的、渗入骨髓的冷香,让沈微的意识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猛然挣脱出来。她不是死了吗?死在长信宫那间西面漏风的破殿里,被一杯残酒了却了这荒唐又悲凉的一生。她亲眼看着自己扶上皇位的孙儿赵恒,如何一步步被国贼萧珏架空,成了个有名无实的傀儡;亲眼看着自己煊赫百年的沈氏一族,如何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血流成河。临死前,那个她曾一度视若肱骨、托付江山的摄政王萧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