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在一阵清雅的檀香中醒来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水碧的纱帐,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身下是触手柔软光滑的锦被,房间里暖意融融,与昨夜那蚀骨的寒冷判若两个世界。
她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酸痛,昨夜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冰冷的雨,绝望的叩门,玄色的马车,还有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姨母!”
她低呼一声,慌忙下床。
“姑娘醒了?”
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湖蓝色比甲、面容端正的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
“姑娘莫急,您姨母己被接到府中医治,大夫说了,虽是沉疴,但好在救治及时,己无性命之忧。”
沈清辞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住泪意,看向说话的丫鬟:“多谢姐姐告知。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奴婢锦书。”
丫鬟将铜盆放下,言行举止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大人吩咐了,日后就由奴婢伺候姑娘起居。
这是漱玉。”
名唤漱玉的小丫鬟机灵地上前行礼,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
锦书手脚利落地伺候沈清辞梳洗,又捧来一套簇新的衣裙。
月白色的软罗缎,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兰草,清雅又不失贵重。
“这是……”沈清辞有些迟疑,她惯常穿的只是棉布衣裙。
“大人一早让人送来的,姑娘试试是否合身。”
锦书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清辞最终还是换上了。
镜中的少女,眉眼间的憔悴被华服稍稍掩盖,竟也有了几分世家小姐的清贵气度。
可她看着镜中人,却觉得有几分陌生。
这锦衣华服,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她与过去的自己悄然隔开。
梳洗完毕,锦书便引着她去用早膳。
穿过抄手游廊,沈清辞才得以细细打量这座首辅府邸。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草一木皆见章法,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与严谨的秩序。
下人往来无声,见到她,皆垂首敛目,规矩森严得让人心惊。
早膳设在一间小巧的花厅里。
不过是清粥小菜,几样点心,却样样精致,味道极佳。
刚用完膳,便有仆妇前来禀报:“姑娘,大人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紧。
终于要正式面对这位掌控着她生死的首辅大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仆妇走向府邸更深处的书房。
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墨香。
谢珩正临窗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并未穿着官袍,而是一身苍青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的威仪,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贵。
他闻声回眸,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身衣裳,很衬你。”
他的声音比昨夜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温和,如同春日的溪流。
可沈清辞依旧不敢放松,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沈清辞,拜谢大人救命之恩。”
“起来吧。”
谢珩虚扶一下,走到书案后坐下,“既入了府,便不必如此拘礼自称民女。
你姨母还需静养些时日,你可安心住下。”
“是,多谢大人。”
沈清辞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首视。
“听闻你父母早逝,家中曾是书香门第?”
谢珩的语气像是闲话家常。
“是。
家父生前……喜好读书。”
沈清辞谨慎地回答。
谢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旁书架:“我这里别的没有,书倒是不少。
你平日若觉无趣,可随时来此翻阅。”
他顿了顿,又道,“听闻你识字,可曾读过什么?”
“只粗略读过《女诫》、《内训》,以及些许诗词。”
沈清辞如实回答。
家道中落后,她能接触到的书籍实在有限。
谢珩闻言,并未流露出任何轻视,反而起身,从书架高处取下一本有些年头的线装书,递给她。
“《山海杂闻》?”
沈清辞接过,有些疑惑地念出书名。
这并非女子惯常读的书籍。
“是本志怪游记,记载些海外奇谈,山川异兽,读来有趣,亦可广博见闻。”
谢珩的语气平淡,“女子眼界,不该只困于方寸内宅之中。”
沈清辞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这句话,与她过往所受的教导截然不同。
那一刻,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似乎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个略带不羁的年轻男声响起:“表哥,你找我?”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绛紫色锦袍的青年迈步而入。
他约莫二十上下,眉眼俊朗,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气质与这书房的沉静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过室內,在看到沈清辞时,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惊艳与探究。
谢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这位是沈姑娘,暂居府中。
这位是顾长渊,我母亲族中的表弟。”
顾长渊?
沈清辞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随即想起,母亲似乎提过,江南有一支极富的远亲,便是姓顾。
顾长渊笑嘻嘻地拱手:“原来是沈家表妹,常听姨母提起江南沈氏风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语热络,眼神却像带着钩子,让沈清辞有些不自在。
谢珩的声音淡淡响起:“你的事稍后再议。
先出去。”
顾长渊似乎对谢珩的冷淡不以为意,又看了沈清辞一眼,这才懒洋洋地告退。
这个小插曲让书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谢珩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对沈清辞道:“府中规矩不多,唯有一点,西边的竹澜苑是禁地,无事不要靠近。
下去吧,若有需要,吩咐锦书即可。”
沈清辞捧着那本《山海杂闻》,心事重重地回到安排的院落。
谢珩的举动,像是一团迷雾。
他既给予她庇护和超出常规的尊重(允许她看杂书),又明确地划下了界限(竹澜苑是禁地)。
他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窥见广阔天地的窗,却又提醒她,她依旧身处围墙之内。
那个突然出现的顾长渊,也让她感到不安。
他那探究的目光,以及“表妹”的称呼,都暗示着她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更复杂的网络中。
她坐在窗边,翻开那本《山海杂闻》,书页间墨香浓郁。
里面光怪陆离的世界暂时吸引了她,那些关于海外仙山、奇珍异兽的记载,让她心生向往。
然而,当她的指尖拂过一幅关于“蛊雕”的插图时,动作蓦地一顿。
图画旁有一行小字注解:“其状如雕而有角,音如婴儿,食人。”
食人……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这华美安稳的府邸,这位温和慷慨的权臣,那本看似寻常的志怪游记……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手中的这本书,是通往广阔世界的指引,还是……一个不动声色的警告?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云山入梦里》是大神“云山入梦里”的代表作,谢珩沈清辞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初春的夜雨,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淅淅沥沥地笼罩着整个京城。青石板路被洗得油亮,映着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笼光晕,更显长街空寂。沈清辞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单薄的春衫早己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伶仃的肩胛。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与眼角的湿意混在一起。她不住地叩响眼前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李太医,求求您,救救我姨母吧!她咳血了……求您开开门……”门内毫无动静,只有雨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