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青山不道场

“你流连电影里美丽的不真实的场景。”

“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

火车穿过隧道时，车窗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

林小满望着玻璃上自己晃动的倒影，十八岁的脸被忽明忽暗的光线分割成了碎片，一道道泪痕不自觉的从这张稚嫩的脸庞滑落，与分割的光线融为一体。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分心。”

“说不出旅行的意义。”

窗外豁然开朗，云南的梯田在阳光下像一块块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绿。

火车单调的轰鸣声在耳中回响，她将前额抵着冰冷光滑的车窗，目光垂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云南绿野上。

她的侧脸轮廓分明，映在玻璃上，仿佛成了窗外风景的一角。

高考结束后的林小满，不过才刚刚迈过十八岁额门槛，年纪尚轻，正处在少女和**之间模糊的过渡阶段。

一缕细软的发丝从她松散的发辫中挣脱，随着车窗的微微颤动，在玻璃上轻轻摇曳，仿佛也被窗外流动的风景所吸引。

睫毛低垂着，细密的覆在眼睑下方，显出一片小小的疲倦的阴影。

她眼中盛着窗外飞速退后的、无垠的田野，但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投向更远的地方，眼神清澈而略显飘渺，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溪水，映出她所见的风景，却只倒映出她自己无法触及的心事。

林小满裹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连帽衫，质地柔软，领口处己磨出些微细小的毛球，无声诉说着经年的陪伴。

袖口早己被拉长，覆盖了半个手背，又被她无意识地攥紧在手心，揉出层层叠叠的褶皱。

桌板上放着半瓶矿泉水，透明的瓶身上凝结着一颗颗细密的水珠，悄然滑落，在桌布上晕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痕。

她偶尔会无意识地抿一下嘴唇，唇瓣显出些微干涩的痕迹——那半瓶水似乎只是摆设。

“你勉强说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分心。”

“说不出离开的原因。”

车窗外，下午的光线己经淡薄，缓慢地流淌进来，轻抚过林小满的脸庞。

窗框的暗影在她脸上缓缓移动，如同光阴的刻度，无声丈量着这段旅程的长度。

只有那低垂的、被浓密睫毛半掩的眼睛，依然执着地望向窗外那片永不停歇的流动世界。

窗外的风景被速度撕扯成斑斓的色带，掠过她映在玻璃上的面影，睫毛投下的栅栏般的影子，在脸颊上微微颤抖，将疲惫悄悄烙印在年轻的面容上。

她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眼睑下方透出一点淡淡的青影，仿佛是窗外暮色提前投下的微痕。

那点青涩的疲惫，如同初春河面上最后一片不肯消融的薄冰，虽细弱却清晰可辨——这是未经世事打磨的青春，在漫长旅途中悄然显露的一点倦意。

林小满就这样长久地凝望着，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己随着飞驰的列车和流逝的风景，远远地飘了出去，只留下一具沉默的躯壳依附着冰冷的车窗。

窗外，大地在车轮下不断卷起、铺展，最终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绿，像她心中尚未理清的、关于未来的草图。

车窗外，一群飞鸟掠过梯田，飞向远方的山峦，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所想到的不是在高考前陈昊与隔壁班的李梦瑶如何亲密互动，不是在生理期来临前往高考战场奋笔题书的时候。

目光又一次投向远处不停高飞的鸟——林小满想到了一个人。

“需要我帮忙吗？”

那温润爽朗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胸腔的共鸣。

抬眼一看，饱满的苹果肌微微鼓起，让健康的小麦色更有活力，原本深邃明亮的眸子，此刻因为笑意而弯成了两道迷人的弧线，饱满的唇线被这笑容拉得舒展。

林小满想起了那个在昆明机场帮助过她的那个爽朗青年。

她遗憾的扯了扯嘴角：“可惜啊，应该不会再见到了。”

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就这样在耳机里不断循环播放着。

“勉强说出你为我寄出的每一封信。”

“都是你离开的原因。”

“你离开我。”

“就是旅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