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尸山是会呼吸的。沈砚阿秀是《执白零》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招蚊”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尸山是会呼吸的。如果你靠得足够近,屏住自己的呼吸,就能听见那种声音——不是呻吟,也不是哀嚎,而是一种黏腻的、缓慢的、某种东西正在下沉又被某种东西挤压的声音。没有流尽的血渗入干土,断裂的骨头相互摩擦,逐渐冰冷的躯壳在自身重量下最后变形。风雪想要掩盖这一切,将红色与污染的泥土变成麻木的灰白,死气却固执地钻出来,浓郁得不肯化开,沉闷地浓缩在每一寸空气里。这里曾是北境锁关前最后一片开阔地,现在只是一个巨大...
如果你靠得足够近,屏住自己的呼吸,就能听见那种声音——不是**,也不是哀嚎,而是一种黏腻的、缓慢的、某种东西正在下沉又被某种东西挤压的声音。
没有流尽的血渗入干土,断裂的骨头相互摩擦,逐渐冰冷的躯壳在自身重量下最后变形。
风雪想要掩盖这一切,将红色与污染的泥土变成麻木的灰白,死气却固执地钻出来,浓郁得不肯化开,沉闷地浓缩在每一寸空气里。
这里曾是北境锁关前最后一片开阔地,现在只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旗帜残破,旗杆**冻硬的血泥;刀剑被折或损,与主人的手臂连结在一起。
乌鸦的影子沿着大地飞过来,它们叫声沙哑,起起落落,挑选着最柔软的降落点。
靠近边缘有一处尸堆,有些“呼吸”的节奏,微妙地乱了一拍。
几具士卒**最下方,有东西极其轻微地拱动了一下。
上面的雪滑落少许,一角脏污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衣料露在外面。
一只很小、瘦弱的手,从**与冻土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手指有些黑,沾满血污和泥泞,指甲生裂。
它摸索着,指节扣住一段冰冷的、有冰的矛杆,因为太用力而泛出死白。
它停顿了很久,好像在积蓄力量,或者确认外界。
终于,尸堆开始了更明显的蠕动。
上面的**被一点点、缓慢地顶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瘦骨身影,从那个人为的、血腥的尸堆巢**,艰难地剥离出来。
一头乱草般的头发,纠结着黑红色的血块、灰土和雪渣子,勉强在脑后缠成一个脆弱的髻,碎发黏在额前和脖颈。
一张脸——或许称不上脸,只是一团被污垢、血和冻伤覆盖的轮廓,看不清眉眼,辨不出年纪,甚至难以断定性别。
那脏污缝隙间偶尔露出的一线眸光,让人心头莫名一悸。
那是极深的红色。
不像鲜血那般刺目,更像燃烧后的灰炭深处,将熄未熄的最后一点暗火。
空洞,冰冷,映着惨白的天光与茫茫尸骸,却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面打磨光滑的劣质红玉,镶嵌在了错误的眼眶里。
身影彻底挣脱了尸堆的拥抱,摇晃了一下,站稳。
是个孩子的身量,裹在过于宽大、多处撕破、浸染血污的粗布袄子里,像一根套着破麻袋的枯柴。
她——从身形轮廓的细微处,或许可以判断为“她”——静静地立在原地,头颅微垂,视线落在自己前方三步之外、一片污雪上。
她在听。
风吹过尸野的呜咽,乌鸦啄食的闷响,远处可能存在的马蹄或人声……所有声音被那对似乎毫无生气的耳朵捕捉,分类,评估。
大约过了几分钟,除了风雪和鸦声,别无他物。
她开始移动。
动作很慢,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相对结实或己有痕迹的地方,避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也避免在雪上留下过于清晰的足迹。
她微驼着背,脖颈低垂,让乱发更好地遮挡侧脸,整个姿态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收缩”感,仿佛努力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最小,小到足以被这片死亡之地忽略。
她是白零。
或者更久以前,有一个叫“林晚”的名字。
但现在,那都不重要。
名字是多余的,过去是蛰伏在骨髓里的钝痛,未来是望不到尽头的、可能布满尸骸的路。
唯有“此刻”的生存,需要一种绝对的“无”——无特征,无牵挂,无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最好连涟漪都不要泛起。
她是一抹想要归零的余烬。
穿过尸山血海的边缘地带,地势开始有了起伏,焦土与雪原间出现了稀稀拉拉的、被战火烧过的枯树林。
白零如同一条沉默的土蜥,贴着地面阴影移动,时而停下,融入树干或石块的轮廓里。
她的眼睛始终低垂,但余光却像最警觉的哨兵,扫描着西周的一切:一片不自然反光的冰面可能意味着薄冰下的陷坑,一串新鲜的动物足迹指向可能的危险或食物来源,风中一丝极淡的烟味则暗示着人类活动的痕迹——那往往比野兽更危险。
接近中午,她在一处背风的石坳里停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干粮,用唾液慢慢润湿,小口啃噬。
咀嚼的动作机械而专注,好像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吃完,她捧起一把干净的雪含化,润了润喉咙。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向石坳外多看一眼,尽管她知道,顺着风向往下,大约五六里外,应该有一个在战火中残存的小村落,或许还有活人。
活人,意味着交换,也意味着麻烦、审视、猜忌,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联系”。
那是她必须避免的。
竹影在记忆深处晃动,带来一阵尖锐却熟悉的寒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红瞳依旧空洞。
然而,当她在石坳中准备歇息片刻时,风中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兽声,是隐约的、杂乱的人声。
哭泣,嘶哑的争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木轮碾过冻土的吱嘎声……越来越近。
白零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蜷缩进石坳更深的阴影里,呼吸放到最缓。
观察模式自动开启。
从她藏身的角度,可以看到下方一条被踩得泥泞不堪的道路。
一队人正缓慢地过来。
是一群溃散的流民。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脸上刻着绝望与麻木。
他们推着几辆破烂的独轮车,车上堆着寥寥无几的包袱和破棉被,更多的人徒手而行,或拄着树枝。
“快点!
磨蹭什么!
天黑了这荒野里谁知道有什么!”
一个脸上带疤、身材粗壮的男人走在队伍前列,偶尔回头呵斥,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
“爷,实在是走不动了……孩子发烧了……”一个妇人抱着个五六岁大的女童,哀声求道。
“走不动就留下!”
疤脸不耐烦地挥手,“谁不是拖家带口?
再啰嗦,别怪老子不客气!”
人群一阵压抑的*动,却没人敢大声反驳。
一个货郎打扮的精瘦汉子眼珠转了转,凑到疤脸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递过去一小块什么东西。
疤脸掂了掂,哼了一声,没再催促那妇人,但眼神依旧凶狠。
白零的目光像无形的触须,扫过每一个人。
妇人的疲惫与恐惧,货郎的精明与算计,疤脸的凶暴与掌控欲,其余人眼中或茫然、或警惕、或贪婪、或死寂的神色……这些都是“执”。
对生存的执,对财物的执,对权力的执,对温暖的执,对解脱的执。
众生皆苦,苦于所求。
她安静地看着,如同看着另一群在泥泞中挣扎的、会说话的蝼蚁。
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首到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末尾。
那里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与周遭的狼狈不同,他虽也衣衫简朴,沾满尘灰,但收拾得相对齐整。
背着一个旧书箱,身形修长,步伐虽沉重却稳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这样一群被苦难磨灭了光彩的面孔中,那双眼睛显得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清冷的审视,也在观察着这支队伍,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白零藏身的石坳方向时,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并非发现了什么,更像是一种对潜在风险区域的习惯性评估。
他的眼神扫过石坳口的阴影,扫过几株枯树的姿态,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开了。
但就在那一刹那,白零的呼吸,乱了微不可察的一拍。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打扰的感觉。
像一潭死水,被一粒从极高极远处落下的、忽略不计的尘埃,轻轻触碰了水面。
那触碰太轻,太远,不足以激起波纹,却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潭水,原来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她看见那年轻男子收回目光后,快走几步,靠近了那个抱着发烧女童的妇人。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从书箱侧袋里取出一个简陋的水囊,递给妇人。
妇人愣了一下,千恩万谢地接过。
疤脸回头瞥了一眼,嗤笑一声:“书生,就你心善!
这世道,心善死得快!”
被称作书生的年轻人并未争辩,只是微微抬头,退回了队伍末尾。
他的动作从容,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近乎奢侈的镇定。
白零收回了目光。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膝头。
石坳外的风声、人声、车轮声继续传来,但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
她重新专注于自己缓慢的心跳,专注于指尖残留的、啃食干粮时沾上的微弱咸味。
必须离开了。
这里己经不够隐蔽。
她等到流民队伍终于缓慢地走过路口,朝着东南方向远去,喧嚣停歇,才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从石坳中滑出。
她选择了一条与流民队伍偏离的、更荒僻的小径,向着南方,头也不回。
只是,在走出去很远之后,在某次停下辨认方向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条泥泞官道延伸的方向。
风雪很快模糊了来路。
她转回身,继续前行。
缩在袖子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好像要握住什么,又好像要拂去什么。
旷野无言,寒风穿过枯枝,发出长长的、如泣如诉的嚎叫,像是为这片土地永无止境的苦难,奏着苍凉的乐曲。
而那一抹孤影,正走向嚎叫声最浓稠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