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问道：伪灵根成长之路

咸腥的海风，像是浸透了林家村每一寸木头的怨灵，无孔不入，年复一年地吹拂着这个蜷缩在黑色礁石群中的贫瘠渔村。

林默站在村里唯一那座吱呀作响的破旧小码头上，十六岁的少年，身形略显单薄，常年海风吹拂的面庞带着健康的黝黑，但那双望向墨绿色远海的眼眸，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此刻难以化开的浓重忧色。

“咳……咳咳咳……”身后低矮的泥瓦屋里，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破旧风箱竭力拉扯后的残喘，每一次都重重砸在林默的心上，让他的拳头无声攥紧。

父亲……林啸。

曾经能独自降服浪里白鲛的汉子，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枯骨，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依靠着村里郎中药罐里熬出的那点苦涩汁液吊着性命。

郎中的话，三天前就像淬了冰的鱼叉，扎透了他的侥幸：“林老哥这肺痨……己入膏肓。

非百年以上的血珊瑚入药，以其纯阳血气驱散阴痨不可……否则，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百年血珊瑚？

林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只在那片被老渔民们用恐惧和敬畏的语气称为“鬼见愁”的外海深处才有踪迹。

据说那里暗流汹涌，礁石如鬼牙，更有可怕的海兽出没，是渔民的绝地。

即便侥幸得返，那等仙**物，又岂是他们这等穷苦渔家能觊觎、能保住的？

“默娃子，收收心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老村长林石拄着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走到他身边，浑浊的眼睛顺着林默的目光望向远海那一片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写满了岁月的无奈与告诫。

“那‘鬼见愁’，是**爷的餐桌，不是咱凡人该惦念的地界。

多少好手，比你爹还壮实的后生，折在里面，连片骨头都找不回来。”

老村长叹了口气，沉重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你爹……唉，这就是命数，得认。

好好送他最后一程，往后……村东头张寡妇家好像还缺个帮手……”命？

林默沉默着，像海边一块被浪涛千年冲刷也岿然不动的黑礁。

他不认！

母亲去得早，是父亲林啸，用那双曾经有力、如今却枯瘦如柴的大手，一网一网，一口鱼粥一口野菜，在风浪里将他拉扯大。

那双手教会他辨认潮汐，教会他修补渔网，更教会他在这苦咸的世道里，脊梁不能弯。

如今，这脊梁快要被病痛压断了。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

怎能认这**的命数！

夜色，如同打翻的浓墨，迅速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海雾升起，带着浸入骨髓的湿冷。

父亲的咳声暂歇，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昏睡。

林默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缓却异常坚定。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漏进的惨淡月光，开始行动。

他仔细检查了家里那艘小得可怜、船板都己有些松动的渔船，将仅有的几张干硬得像石头的烙饼和一个装满清水的竹筒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

墙角，那把被父亲磨得雪亮、曾刺穿过多条大鱼头颅的鱼叉，被他紧紧握住，冰冷的铁腥味传来一丝虚妄的力量感。

目光，最终扫过昏暗的屋内，落在床头。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绣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红色的粗布，**的丝线，针脚粗糙得甚至有些扎手，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那是邻家小妹柳依依，几天前红着脸、低着头塞给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海风吹散：“默哥哥……出海……平安。”

指尖触及那粗糙的布面，林默的心湖里，似乎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涟漪。

柳依依那双总是**水汽、怯生生望着他的眼睛在脑海一闪而过。

仙凡之隔，渔村的平静与他内心深处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如同隔着一道无边无际的幽深海峡。

这丝刚刚萌芽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朦胧好感的情愫，纯净得像清晨的露水，却也脆弱得如同露水，仿佛太阳一出来就会消散。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将那枚平安符拿起，小心地、郑重地塞进贴身的粗布衣襟里，紧贴着心口放好。

仿佛这样做，就能将这份与眼前残酷现实格格不入的细微温暖，也一并藏起来。

然后，他不再回头。

瘦削却挺首的背影，决然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融入了那能吞噬一切的浓重海雾与夜色之中。

呜咽的海风，卷起他的衣角，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发出不祥的预警。

小渔船被推入海中，很快就像一片无力的枯叶，被墨黑色的海浪肆意抛起又狠狠压下。

林默死死把着脆弱的舵，全身早己被冰冷咸涩的海水浸透，冷得刺骨。

他紧咬着牙关，嘴唇冻得发紫，凭借记忆中老渔民们零碎描述的方位，向着那片死亡海域艰难前行。

“鬼见愁”的恐怖，远**的想象。

风暴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只是阴云密布，下一刻，漆黑的云层便如同沸腾的墨汁，又像是无数狰狞的鬼怪，轰然压顶！

电蛇在云层间狂舞，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敲碎人的骨头！

巨大的浪头像一座座移动的、冰冷的黑色山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连绵不断地砸下！

“不能翻！

绝对不能翻！”

林默双眼赤红，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在疯狂燃烧，支撑着他几乎要冻僵麻木的身体。

父亲咳血的面容、那枚紧贴胸口的平安符、对生的极致渴望，交织成一股顽强的力量，让他死死钉在船上。

又一个前所未见的巨浪，如同整片大海立了起来，遮天蔽日，轰然盖落！

“轰——！”

令人心悸的木质断裂声清晰得刺耳。

林默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狠狠砸在身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整个人轻飘飘地被抛飞出去，沉重的鱼叉脱手不知飞向何方。

冰冷的海水如同铁锤，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耳中，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

最后的念头，竟是那枚粗糙的平安符，摩擦心口的微弱触感。

黑暗。

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