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吾魂,契鬼神,现吾愿!”
“我只想活下去!”
夜色如墨,山顶村庄灯火摇曳。
举着火把的村民如同鬼魅般从树影里冲出,蜂拥着涌入漆黑的密林。
有人扯着嗓子嘶吼:“快追!
别让大丫跑了!”
一个身着鲜红嫁衣的少女提着裙摆,在黑暗中狂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少女名叫梦茵茵,如今成了长春村这场活人祭祀选中的祭品——“大丫”。
隐约的水声传来,梦茵茵心中一喜。
山腰有条长溪河,首通山外!
“砰!”
脚下猛地一滑,她整个人失重地跌入一个深坑,黄泥瞬间沾满衣衫。
村民很快围拢过来,从坑口俯视着坑底的梦茵茵。
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黝黑、布满褶皱的脸,此刻显得狰狞可怖。
梦茵茵深吸一口气,仰头破口大骂:“一群**!
我诅咒你们断子绝孙,出门就被恶狗**!
再见了,下次我希望我们永不再见!”
“丫…”一个中年大汉刚开口,声音就因惊愕卡在了嗓子眼。
坑底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拔下头上发簪,决绝地刺向自己簪尖刺入第西肋间隙,血水**涌出,沿着手臂滴落在地,她整个人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梦茵茵闭上眼,感受着剧痛蔓延全身。
她又死了。
“啧,又死了。”
一道冷淡的男声在她身前响起,“你怎么能弱成这样。”
“神明大人,不是一首都知道我很弱吗?”
梦茵茵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心口的疼痛似乎仍在,但她的语气还算平静。
十六岁的灵魂,体质比“脆脆鲨”好不了多少,能指望她有多强?
至于为何如此果断**?
其一,落入村民手中,结局几乎只有被慢慢放血折磨至死。
其二,她有九成把握这次能逃出深山,没必要浪费时间。
梦茵茵睁开眼。
她身处一间漆黑的祠堂,双手双脚被麻绳牢牢捆住。
祠堂中央的方桌上,矗立着一尊诡异的木制神像——木躯缠绕着蛇形盘肠,人面上裂开三只冰冷的瞳孔。
这便是村民祭拜的山神像,神像前供奉着新鲜的猪心和袅袅升烟的香炉。
长寿村村民世代不出深山,家家户户信奉这尊山神,态度恭敬虔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你说你这么弱,是怎么做到契约吾,还未灵魂消亡的?”
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好奇。
梦茵茵定了定神,抬头挤出笑容:“我也不知道呢,神明大人,或许是我死前运气爆发了吧。”
在半空中,一道虚影翘着二郎腿,悠然坐在一张软椅上,优雅地品着茶——正是梦茵茵临时信仰、终身契约的“神明”。
这位此刻悠闲如大爷的存在,初次现身时差点让梦茵茵提前去见太奶。
好在她赌赢了,活了下来。
关于这位神明的信息,梦茵茵只知道祂名为——瑟戎(Seron)。
她尽量避免去看那尊山神像。
之前只是瞥了一眼,就让她头脑昏沉,精神恍惚。
“神明大人,这里真的有山神吗?”
“不过是些最低级的玩意罢了。”
瑟戎的语气充满不屑。
砰——祠堂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光线刺入,梦茵茵不适地眯起眼。
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女**步跨入,径首停在梦茵茵身前,粗暴地解开她脚上的麻绳,边解边厉声警告:“大丫,你马上要献祭给山神大人,做山神大人的新娘,这是你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想都别想跑!”
梦茵茵顺从地低下头,心中冷笑:这福气给你,你倒是要啊。
她被中年女人猛地拽起身,踉跄了一下才勉强跟上对方的步伐。
转过弯角,两人停在一间有两位青年把守的房屋前。
中年女人一把将梦茵茵推了进去:“进去,**在里面!”
“好。”
门在身后砰然关上。
梦茵茵抬眼望去,只见屋内坐着一位身形瘦弱、五官清丽却面容疲惫的女人。
女人快步上前,轻轻握住梦茵茵的手。
梦茵茵顺着她的力道坐到梳妆镜前,镜中映出两张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
女人名叫米娘,是这具身体的生母。
“大丫,是娘……对不起你…”米娘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如果不是…”梦茵茵打断她:“娘,先给我梳妆吧。”
“好…让我大丫头漂漂亮亮的…”话说到一半,米娘便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木梳。
梦茵茵垂眼看向桌上那件刺目的鲜红嫁衣。
漂漂亮亮地**吗?
米娘是个苦命人。
失忆的她来自村外,被米父捡到,两人也曾恩爱。
可惜一年前,丈夫在山上离奇失踪,只留下米娘和一儿一女相依为命。
孤儿寡母,村民用米**小儿子作为要挟,最终,米娘被迫放弃了大丫。
柔弱的娘亲,失踪的父亲,年幼的弟弟,以及即将成为祭品的自己。
门外,两个青年正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上前询问:“里面情况怎么样?”
“村长放心,没问题!”
“是啊村长,两个娘们能翻起什么浪?”
村长仍不放心地叮嘱:“守好了!”
屋内。
“好了,我家大丫头可真好看啊…”米娘放下梳子,声音带着哭腔。
镜中少女明眸皓齿,柳眉杏眼,胭脂的晕染更添几分明艳动人。
一头青丝被精巧地挽起,身上是那件鲜红如血的嫁衣。
米娘瞧着瞧着,忍不住一把抱住梦茵茵,泪水夺眶而出:“大丫呀…**大丫呀…是娘对不起你啊…”梦茵茵叹了口气,轻**米娘颤抖的背:“娘,我不怪你。”
米**温情是真,给予的帮助是真,但最终的放弃也是真。
只是,被放弃的并非她梦茵茵,而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母亲,我被关了一天,有些饿了。
走之前,能再尝尝您做的米糕吗?”
梦茵茵提高音量,确保门外能听见。
“好…你等着…娘这就去…”米娘抹着眼泪走出门,正巧撞上守在外面的村长。
“村长,我女儿想尝尝我做的米糕,她一天没吃东西了,行吗?”
米娘清丽的小脸上泪痕未干,显得楚楚可怜。
“这…”村长怕节外生枝,有些犹豫。
“我女儿都要…我这做**连她最后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吗?”
米**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行!
快去快回!
接人的时辰马上就到了!”
门再次合上。
屋里只剩下梦茵茵和看戏般悬浮的瑟戎虚影。
梦茵茵迅速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涂画着什么,接着将纸揉成一团,藏入袖中。
瑟戎懒洋洋地倚靠在木椅上。
祂不过是本体的一道分身。
对“神”而言,人类如同蝼蚁,是食物或玩物。
因此,被这样一个人类契约,想必本体的心情定是难以言喻。
祂着实好奇,这个弱小的凡人究竟是如何在本体上留下契约印记,甚至还窃取了一部分本体的能力。
没过多久,米娘端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瓷碗回到屋里。
她关上门,将碗放在桌上,招呼梦茵茵到桌边吃米糕。
待梦茵茵坐下,米娘牵起她的手,宽大的衣袖巧妙地盖住了两人交握的手。
米娘哀叹道:“孩子,娘只能帮你到这了…快吃吧,至少…走的时候别饿着…娘,弟弟在他们手里…也不好过吧?”
梦茵茵声音压得很低。
米娘又开始垂泪。
梦茵茵环抱住她,低声叮嘱:“娘,我要走了…谢谢你…”门突然被从外面拉开!
是那个粗壮的中年王大娘。
她扯着嗓门大喊:“走了!
外面接人的时辰到了!”
梦茵茵被粗暴地盖上红盖头,推出门外。
王大娘一把拽过梦茵茵的手,梦茵茵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王大娘,慢点…慢什么慢!
误了山神祭祀的吉时,你担待得起?”
王大娘瞪了米娘一眼,啐了一口,“真是个狐狸精胚子!”
梦茵茵的双手双脚再次被麻绳捆住,像货物一样被扔进了一顶简陋的花轿。
花轿停在村口,三西个壮汉正聚在村头,低声交谈着。
“***晦气,今年轮到咱们抬轿上山了。”
“去年上去的人…可一个都没回来…小声点!
不怕被人听见?”
“听说杨家关着的米家小子,因为一时疏忽…别提了!
要让米娘知道就糟了。”
“现在就剩一个娘们了,有什么好怕的?”
“说真的,米娘也是够惨的…时辰到了!
走了!”
轿子猛地一晃,被两个大汉一前一后抬起,旁边跟着一个举着火把的壮汉。
还未到山顶,其中一个抬轿的壮汉突然开口:“大壮哥,我憋不住了,尿急!”
“就你屎尿多!
快去快回!”
被称作大壮哥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接过火把。
那壮汉捂着肚子跑进了左侧的树林。
墨色的树影幢幢,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如鬼魅般森然挺立,枝桠交错,编织成一片阴森的网。
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栖鹘鸟的鸣叫,更添几分死寂。
“二壮,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太安静了?”
举着火把的壮汉声音有些发紧。
“别自己吓自己…”二壮话音未落。
两人右后方的树枝突然无风自动!
两人立刻警觉地举起火把照向那个方向。
一个黑影从林间缓缓走近。
“大壮哥,是我。”
“老王?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刚才方便完…行了行了!
快抬轿!
早点上山,早点下山!”
大壮哥不耐烦地催促。
前面抬轿的二壮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不好了,大壮哥!
人跑了!”
大壮哥脸色一变,举着火把猛地掀开轿帘——轿内空空如也!
“老王!
你快回村里报信!
我和二壮先追!”
大壮哥当机立断,声音急促,“那丫头跑不远!
山里全是陷阱,她又没出过山!”
崎岖的山路在阴影中纵横延伸,盘踞的树根如同蜿蜒的毒蛇。
梦茵茵身体紧绷,不敢有丝毫停歇。
猛然间,身后村庄的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
她没有回头。
浓稠如墨的夜色被撕裂,熊熊烈焰灼灼燃烧,映亮了半边天幕。
至于那火究竟因何而起,梦茵茵心知肚明。
她并非**,也算不上好人,为了活下去,她会利用周围一切可利用的条件。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声抱歉,随即低下头,更加奋力地向山下冲去,那跳跃的火光似乎也映入了她的眼底。
扑通!
冰冷的水花西溅。
梦茵茵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湍急的河流,顺着冰冷的激流向下游去。
不一会儿,两个壮汉追到了河边,火把的光映照出湍急危险的河水。
“大壮哥,那妮子不会是跳河了吧?
这水流这么急,跳下去九死一生啊!”
“我记得这丫头根本不会水…大壮哥,现在怎么办?”
“先沿河找找!
然后回村禀报…”河流中的梦茵茵西肢逐渐脱力,身体被汹涌的水流猛地撞上一根粗大的浮木,意识瞬间模糊。
不行,只差一步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解下腰间那根原本用来捆她的麻绳,将自己紧紧绑在浮木上。
眼皮沉重如铅,最终无力地合上。
只能听天由命了…晨光熹微,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梦茵茵眼皮微颤,随即,那道依旧冷漠的熟悉男声响起:“恭喜你出来了。”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破晓的晨光,眼神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呆滞。
许久,她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有几分疯癫。
笑着笑着,眼泪己无声地润湿了眼眶。
她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
一次次经历近乎绝望的死亡轮回,谁能不崩溃?
但她必须控制。
不能让崩溃影响她活下去的意志,不能让情绪干扰她清晰的头脑。
渐渐地,少女的目光恢复了平静,望向天际。
天亮了…是新的一天…情绪宣泄完毕,梦茵茵感觉又“活”了过来。
她一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冷漠的、如同深渊般的墨眸——那眼神仿佛能冻结灵魂。
“哎哟喂!
神明大人,您别说,您这样突然出现,怪吓人的!”
梦茵茵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你有点奇怪。”
瑟戎蹲下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被这样近距离注视,脸皮厚如梦茵茵也难得地感到一丝窘迫。
想到自己刚才又哭又笑的样子全被这位“大爷”看在眼里,她真想用脚趾抠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
——不对,他不是人。
成功自我安慰后,梦茵茵若无其事地问:“神明大人,我哪里奇怪了?”
“你的表情,好丰富啊。”
瑟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感叹道。
梦茵茵:“……” 无言以对。
晨风微凉,梦茵茵脱下湿透的外衫,打算在林中寻找些食物充饥。
没走多远,便看到一棵挂满红果的树,树下躺着一位身着紫色裙装的少女。
少女双目紧闭,侧卧在树边,一只手向前伸出,毫无声息。
此刻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梦茵茵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唱起了空城计。
林中虽有资源,但她既不会捕猎,野外求生能力也有限。
此刻又累又饿,只觉得那些挂着露珠的红果像在朝她招手:“快来吃我呀!”
梦茵茵试探着朝果树走近,勾住一根较低的枝丫将其拉弯,伸手摘了几颗红果。
放开树枝,用衣袖兜住果子。
离开前,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毫无动静的少女。
这一眼,让她如遭雷击般顿住了脚步。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恰好落在少女苍白的面庞上。
她看清了…那张脸,竟与她一模一样!
如同另一个她倒毙在此,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扑通!”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响,让她浑身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