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负债人

。，和宋澜一起练剑。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宋澜的剑招还是一如既往地稳，一剑一剑，不疾不徐。“师兄，”他边练边问，“你说我什么时候能结丹？”。，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春日的阳光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照得整个后山一片惨红。“师兄？”。，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借条上的字一个个活了过来，像蛆虫一样往他身体里钻——
日息万分之五

逾期后果

神魂俱灭

“啊——！”

林渊猛地睁开眼。

破旧的房梁，漏风的窗户，墙角堆着的杂物。一缕惨白的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还活着。

林渊下意识地抬手去摸丹田——空的。那里原本应该有金丹，哪怕碎了也该有残留的经脉。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被掏空的布袋，只剩下一层皮。

真的……废了。

他躺在那里，盯着房梁，一动不动。

二十年。

他五岁入青玄宗，七岁引气入体，十二岁筑基，十六岁就被称为“金丹种子”。二十年里，他比别人少睡一半，比别人多练一倍。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还能感觉到膝盖的酸痛、手腕的僵硬。

然后，一掌。

二十年，就这么没了。

林渊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脸一张张浮现：宋澜流泪的脸，宗主冷漠的背影，同门们避开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声音，那句“可惜了”。

那个穿白袍的人是谁？

林渊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又开始模糊，往黑暗里沉去。

就在这时，眉心深处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识海最深处，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眼睛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那个“东西”睁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张巨大的金色卷轴，和他结丹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但那张卷轴是残破的，边缘焦黑，中间还有一道裂痕。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姓名：陈三七负债率：374%逾期次数：7次状态：追讨中

姓名：周明远负债率：892%逾期次数：22次状态：****，暂未触发清算

姓名：宋澜负债率：156%逾期次数：0次状态：正常

周明远——那是宗主的名字。

林渊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又变了。这一次是一张榜单，顶端写着三个大字：

失信人名单

榜单上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黑得发紫。排在第一个的，赫然是他自已——

姓名：林渊负债率：10473%状态：极恶负债者·立即清算

一万倍。

他真的欠了一万倍。

可凭什么？他什么都没做！他修炼用的是自已的苦功，突破靠的是二十年的积累。凭什么天道就认定他“欠债”？

愤怒如火焰一样烧起来。

就在这一刻，那个“东西”又动了。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的字，像是一段说明：

极恶负债者认定标准：负债率超过10000%。该类修士因“先天免疫系统缺陷”，无法向天道正常“纳税”，被判定为系统漏洞。处理方式：立即清算，挫骨扬灰，以防漏洞扩散。

注：系统漏洞出现概率约为七万三千分之一。历史上曾出现72999例，其中72998例已处理完毕。现存最后一例：待处理。

七万三千分之一。

七万二千九百九十九例，已经处理了七万二千九百九十八例。

他是最后一例。

林渊愣住了。

所以，他不是“欠债”，他是“漏洞”？是天道的系统里，一个需要被修复的*ug？

愤怒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

他睁开眼睛，盯着破旧的房梁，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苦。

“七万三千分之一……”他喃喃自语，“那我是不是该说一句……真荣幸？”

“荣幸？”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小兄弟，你这心态可以啊。被天算阁判了**还能自嘲，我活了***，没见过几个。”

林渊猛地转头。

破庙的另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披头散发，赤着脚，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袍。腰间挂着十七八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四十来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是谁？”林渊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

“我？”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叫云苍。你可以叫我……收破烂的。”

他站起来，走到林渊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专收破产的那种。”

林渊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你是……逆命社的人？”

“哟，还知道逆命社？”云苍挑了挑眉，“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见识。那更好了，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蹲下来，和林渊平视。

“小子，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躺在这儿等死——天算阁的追兵大概还有三个时辰到，到时候他们会把你炼成道果，拿去卖个好价钱。第二条，跟我走。”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苍也不急，就那么蹲着，笑眯眯地等。

过了很久，林渊开口：“为什么救我？”

“因为我专收破产的。”云苍答得理所当然。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云苍收起了笑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小子，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被天道判**的？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极恶负债者’？”

林渊心头一跳。

云苍从腰间一个布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在他面前。

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字——

失信人名单

和林渊“看到”的那张榜单，一模一样。

“这……”林渊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云苍。

云苍咧嘴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欢迎来到‘破产者’的世界，小子。”

他伸出手。

“要不要跟我去看看，那些被天道‘除名’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渊盯着那只手。

粗糙，满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双手让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练剑摔倒时，师父伸过来扶他的那只手。

他抬起手，握住。

“我叫林渊。”

“我知道。”云苍把他拉起来，“七万三千分之一嘛，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

林渊愣住：“你……你能听到我脑子里的声音？”

“不能。”云苍背起他，往庙外走去，“但我能看到你眉心那道‘裂痕’——和前面七万二千九百九十九个，一模一样。”

裂痕？

林渊下意识抬手去摸眉心。什么都没有，但手指触碰的地方，隐隐有一点温热。

“别摸了，那不是外伤。”云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是‘系统’在你身上打的标记。标记越深，说明你离‘破产清算’越近。等你整个人都被那道裂痕爬满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林渊也没有问。

月光下，那个穿着破烂灰袍的人背着他，一步一步往荒原深处走去。身后，破庙渐渐变成一个黑点。

远处，三道黑影正疾速掠来，落在破庙前。

为首的那人蹲下，捡起地上沾血的布条，放在鼻尖闻了闻。

“刚走不久。”他站起身，看向荒原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追。”

三道黑影再次掠起，消失在夜色中。

而林渊趴在云苍背上，意识又开始模糊。恍惚中，他听到云苍在自言自语：

“第七万三千个……这次，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