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主

废材少年------------------------------------------，青石城。，带着几分暖意，把那些少年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场中几十号人，在族老眼皮子底下演练拳法，拳风呼呼作响，元气激荡间，偶尔能听见几声叫好。，树荫底下，秦墨盘腿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同族。，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哟，这不是咱们秦家的天才吗？怎么着，躲这儿偷看？”，阴阳怪气的。秦墨没抬头，听就知道是谁——秦浩，二长老的嫡孙，十六岁就到了淬凡境六重，族里同辈能排进前三。，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哄笑起来。“秦浩哥，您这话可不对——人家秦墨天天修炼，修了十六年还在淬凡境一重晃悠呢，这不叫天才叫什么？哈哈哈哈——”。秦墨还是一声不吭，只是慢慢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抬脚就走。“站住。”秦浩一步跨过来，挡在他前头，居高临下地瞅着他，“秦墨，听说你昨儿又去后山练拳了？练到大半夜才回来？怎么着，还想证明你不是废物？”，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让开。哟呵，还敢瞪我？”秦浩眼神一冷，抬手就往他胸口推过去，“今儿我就教教你，废物就得有废物的样子——”，秦墨侧身一闪，从他手边滑过去，脚底下挺利索，跟秦浩错身而过，接着往外走。，脸上挂不住了：“还敢躲？给我站住！”
他脚下一跺，身形暴起，一掌拍向秦墨后心。掌风凌厉，带着元气。秦墨像是感觉到了，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住手！”
苍老的声音响起。秦浩那一掌硬生生收住。众人回头，就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慢慢走过来，是秦家大长老，秦元山。
秦浩连忙躬身：“大长老。”
秦元山目光淡淡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墨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摆摆手：“都散了吧。秦墨，你跟我来。”
秦墨没吭声，跟上去。
身后，秦浩那帮人的窃窃私语隐隐约约飘过来：“大长老倒是挺上心他，可惜啊，一辈子开不了窍的废物……”
秦墨脚步没停，只是袖子里攥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秦家后山，有块僻静的崖坪。
秦元山负手站着，望着远处云雾里的群峰。秦墨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秦元山才开口：“墨儿，知道我为什么单独叫你出来？”
秦墨摇摇头。
“因为你像一个人。”秦元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深，“你父亲，秦战天。”
秦墨眼皮跳了一下。
父亲——这两个字在他生命里是空的。他打小没爹没娘，族里把他拉扯大。关于爹妈，他只有母亲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枚玉佩，还有旁人嘴里偶尔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你爹当年，是咱们秦家千年一遇的天才。”秦元山缓缓道，“十六岁就踏进了通幽境，天墟的使者亲自来接，带他上了星空古路。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能在九天之上闯出名堂，光耀咱们秦家门楣。可是……”
他顿住，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十年后，他的命牌碎了。”
秦墨呼吸一滞。
“没人知道他遇上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那个温温柔柔的女子——在他命牌碎了的那个晚上，抱着刚满周岁的你，跪在祖祠前哭了一夜。第二天，她把你托付给族里，留下那枚玉佩，一个人离开了青石城，说是要去找他。”
秦元山叹了口气：“这一去，就是十六年。再没音讯。”
秦墨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傲气，倔，不信命。”秦元山看着他，“跟你一样。”
秦墨没说话。
“你出生那会儿，你爹亲自给你测过体质。”秦元山目**杂，“测出来什么结果，只有他俩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就抱着你，在这崖坪上坐了一夜。第二天，他就走了。”
他抬手拍了拍秦墨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变强，想去找你爹妈。可修炼这事儿，讲天赋讲根基，强求不来。你……别太难为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了。
秦墨站在原地，盯着远处的云雾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不信命。”
他转身，朝后山深处走去。
那里有块练功石，他每天都去。
夜深了，月亮挂在天上，挺亮。
秦墨光着膀子，站在一块三丈多高的巨石前头。浑身汗，两只拳头早就血肉模糊，他还是一拳一拳往石头上砸。
砰。砰。砰。
肉和石头撞在一起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林子里听着特别闷。
“八百七十一……八百七十二……八百七十三……”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这是今天的功课——击石一万拳。没有元气，没有秘法，光靠肉身。
换一般人，一拳下去手骨就碎了。可秦墨这十六年天天这么练，手上的茧厚得刀都划不破。
砰——
第一千拳砸完，他终于撑不住了，一**瘫坐在地上。他抬起手，看了看血糊糊的指节，脸上没什么表情，撕了截衣摆，慢慢裹上。
“还是不行……”
他喃喃自语。十六年了，他一天没落下地练，可就是停在淬凡境一重不动弹。那些资质好点儿的族人，早突破到三四重了，像秦浩那样的，都六重了。
他不是没努力。他比谁都努力。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他突破不了？
秦墨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月亮，眼里头一回露出茫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秦墨回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姑娘，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星星。
苏晴。
整个青石城最好看的姑娘，也是唯一一个，从来没嫌弃过他是废物的人。
“你怎么来了？”秦墨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苏晴没答话，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握住他正在包扎的手。
“别动。”她轻轻说。
秦墨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她掌心传过来，顺着手臂流遍全身。那暖意流过的地方，累劲儿全消了，连手上的伤口都在眼看着愈合。
他心里一惊，想抽回手：“你……你又用本源温养我？苏晴，不行，这会让你的修为——”
“我修为比你高，损耗点儿算什么？”苏晴打断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儿嗔怪，“倒是你，天天这么折腾自己，迟早练废了。”
秦墨不吭声。他知道苏晴说得对，可他没办法。
没有元气，就突破不了。突破不了，就永远是废物。永远是废物，就永远没资格去找爹妈，更没资格……站在她身边。
“秦墨。”苏晴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春风，“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秦墨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为了找爹妈”，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因为……我想证明，我不是废物。”
苏晴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很，像三月春风拂过湖面。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是我见过最拼命的人。在我这儿，你从来都不是废物。”
秦墨愣住了。
苏晴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好了，伤处理完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别练太晚。”
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认真看着他：
“秦墨，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说完，她转身走了。衣袂飘飘，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秦墨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好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然后他站起来，又走到巨石前头。
砰——
拳声，又响起来。
那天夜里，秦墨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倒头就睡。
他太累了。每天一万多拳，加上苏晴用本源给他疗伤之后那种钻到骨头里的乏，让他脑袋刚挨枕头就睡死过去。
然后，他又做了那个梦。
血红色的天，血红色的地，到处都是尸首，到处都是血。无数人影在厮杀，在倒下。天裂开一道道黑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黑漆漆的，什么都吞。
这片炼狱最深处，有个人影。
是个男的，腰板挺得像杆枪，长发披着，浑身是血。他一个人站在那黑暗跟前，背对着所有，一拳一拳往那黑里头砸。
砰——
一拳砸出去，一片黑就碎了。一拳砸出去，就有无数倒下的人影化成光，钻进他身体里。
可他的身子，也在一点点裂开。
秦墨想喊，想冲过去帮忙。可他脚底下像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终于，那人回过头来——
秦墨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得像星空，累，痛，可里头有种东西，死都不肯低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墨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
“等你……”
“等你来……”
“我在……等你……”
秦墨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把脸，满手是汗。
又是这个梦。
从他记事起，就老做这个梦。有时候一月一回，有时候几个月一回，没断过。梦里那个人，那双眼睛，那声喊，早就刻在他骨头里了。
他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梦见他。
可每次醒来，心里都会涌上一股劲儿——
那劲儿，叫不甘心。
“等我？”秦墨喃喃道，“你在哪儿等我？我……上哪儿找你去？”
没人应他。
窗外，天一点点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秦墨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翻腾压下去，爬起来穿衣裳。今儿还得去后山练拳。
还得接着当那个所有人眼里的废物。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推门出去的那一刻——
万里无云的青石城上空，忽然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
有什么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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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