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喧嚣还未散去，杨凡拍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看向巷口。
柳明月站在晨光下，脸色冷冷，看着刚才那伙地痞灰溜溜地逃出集市，嘴角似乎露出一丝满意。
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一道带着酒味的苍老嗓音横空插来：“小子，翻跟头那一下歪得可以，牙缝里都冒烟了。
再不学新本事，***看见都要疼得打你。”
杨凡楞了楞，来人正是那个整天在集市口晃悠、拎着酒壶的老头。
青布长衫敞着扣子，胡子乱得像抓饼，左手提着酒壶，右手插腰，步步生风，正是人称‘老猫’的江湖怪人。
他摇摇晃晃凑上来，凑着杨凡的脸打量，鼻息里全是余昨夜花雕的香气，“我瞧你小子心眼灵，却是艺根薄了点，要不跟我混？
老猫有两手，可传你半手！”
说罢还不忘咂吧咂吧嘴，仿佛自己那点本事都化在杯中余香里。
杨凡本也没去太当真，只当这老头寻开心，可柳明月却目光一凝，低声说道：“此人是有本事的，杨凡，你可别错过了机缘。”
她的语气从未这样郑重过，连带着让杨凡心怦怦乱跳。
事情就是这样，江湖最难的不是学艺，而是识人。
杨凡历过卖艺遇险、柳明月救场，加上心里早早憋足一股要闯出个名堂的劲，这会儿也豁了出去，双膝往地上一跪，拱手抓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老猫却一脸嫌弃，作势后退了半步，手指头点点杨凡额头：“拜师得规矩，先学猫叫三声，瞧你猫性几分，再说旁的。”
这突如其来的套路，惹得柳明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杨凡耳根子一红，咬咬牙，学着老猫的调门，一声一声：“喵！
喵！
喵。”
只学得集市口人来人往都侧目，大妈一手提鱼篮都笑歪了腰。
老猫满意极了，拖着杨凡的手，“随我来！”
三人穿过集市，绕进一扇贴满红色符纸的小门。
这地方杨凡混了大半个乾坤镇，竟也是头一回进，光看门口“李记豆腐坊”西个半掉漆的大字，谁能想到里头别有天地？
门后一间烂木屋，屋檐下吊着腌咸鱼、辣椒和一串风干的蛇皮扇，老猫笑眯眯斜躺上竹床：“来，徒儿，师祖祖师爷们传下的‘空手偷鸡诀’先学一学！”
杨凡心里一个咯噔：原来老猫出道行当竟是偷鸡摸狗？
还好老猫长叹一口气，神情一正，指着墙上破窗：“江湖混饭，机灵第一，武功第二。
先学‘乾坤扭’，你见过耗子钻油瓶没？
来来来，随我练。”
他脚一软，胖身一缩，果真像泥鳅一样贴地滑过去。
杨凡有模有样地跟着学，只半个时辰，膝盖己磨出一层灰，手肘撞得咯咯响。
柳明月靠在门口，抱臂而笑，偶尔指点一二，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亲切与宽容，眉宇间不觉松弛了下来。
转眼到了下午，屋里阳光斑驳，杨凡己经能从桌子底下灵巧地爬过三回，还没撞烂酒壶，老猫满意地咧嘴，拍着他脑袋：“小子，记住了，江湖行路，身手要紧，但更要脑筋活络。
你今日学的，不过是皮毛。
掌中藏蔽、袖里乾坤、借力打力，才是我们的门道。”
说着，老猫随手一挥，一只鸡蛋悄无声息滑过掌心，顺着袖子飞了出去，落在柳明月掌中，连蛋壳都没碎。
杨凡愣愣喊了声“神了！”
，老猫得意地吸溜口水：“等哪**用鸡蛋混进王府偷点花生米回来，也算没白拜我为师！”
一时间，屋里鸡飞蛋跳。
杨凡学了几招花活，胡乱照猫画虎地去夹鸡蛋，手快眼疾如风，蛋却哪回都歪进脖领子，几轮下来襟上全是黄的白的，衬得王瘸子闻着味一路跳进屋里，大喊：“杨凡，你这刚拜师就请我们吃蛋汤吗？”
众人哄堂大笑，老猫顺手拎过王瘸子，顺势塞了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到他嘴里：“你也别想偷懒，跟着师兄练，专治你那双贼眼瘸腿！”
于是豆腐坊里天天鸡蛋乱飞、碎瓷乱响。
杨凡与王瘸子一边叫苦，一边哈着腰偷瞄柳明月时的侧影。
这样日子过了三五天，杨凡的本事见长不说，他的心气也跟着高了起来，觉得江湖就像桌上的烤鸡。
闻起来很香，啃起来骨头多。
只是学艺轻松，市井本色难丢。
一天夜里，老猫拉着杨凡在豆腐坊门口徘徊，将一株妖艳的小野花**头顶：“闷的慌，咱带你夜行乾坤镇，无论见到啥都要假装没看见。
除了那些眼泪汪汪的老*娘。”
夜色下，镇子里青楼灯影摇晃，王瘸子又不知从哪儿一副蟑螂胡须糊在下巴上，扮起算命先生，杨凡不得己被拉去佯装‘高人’作揖卖艺。
“世人都说你是瘸子，其实你不过瘸了一条腿，脑子可没少坑！”
杨凡一边摇头一边学老猫，口头禅张嘴就来。
引得镇街小贩纷纷捧腹，几个拼命想借机捣乱的小混混也被‘乾坤扭’闪得头晕眼花。
王瘸子双手抱拳，嘻嘻哈哈：“凡哥如今拜了绝世大师，还学会了扭虫子的招式，兄弟今儿个算是长见识了！”
老猫站在远处，微醺之中，望着杨凡与王瘸子在霓虹灯下东倒西歪地表演，一时哈哈大笑，不知是真醉还是假傻。
柳明月踱步过来，站在街口的青石板下，手执竹枝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她望见杨凡笨手笨脚地模仿老猫偷蛋的样式，却在一群孩子面前不慎滑倒，惹得众人哄笑。
她本想上前提点两句。
可看着杨凡跌倒后爬了起来，还不忘爬到孩子那去分糖果，不觉笑了。
师门奇遇，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次奇葩搅局。
鸡飞狗跳里，江湖的门便这么轻轻推开了。
夜更深时，老猫带着三人踉踉跄跄回到豆腐坊，叮嘱杨凡：“艺在身、心在道，将来无论走到哪，别忘了今日的嘻笑。
江湖虽险，先要活得有趣！”
杨凡靠着门口，看着头顶摇晃的灯火和师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总算发觉自己的新人生己经翻开一页。
他咧嘴笑了，手中还攥着那枚没打碎的鸡蛋，心头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要让自己的本事在这乾坤大道上也能砸出最响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