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张氏皱着眉头,在冒着黑烟的煤油灯下,低着头用裹腿布缠着裤脚,没好气地说:“听到了。
哎呀!”
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娘,你咋了?”
“一条裹腿布咋不见了。”
张梅花丢下哭闹的孩子跑过来,慌忙把被子掀起来,又到床底下找也没找到。
“娘,你睡觉时把裹腿布放到哪里了?”
“在一起拴着呢?”
张梅花低头看到娘手里拿着裹腿布说:“哎呀娘呀!
不是在你手里拿着吗?”
“唉!
这真是老了,骑着驴找驴呀!”
“娘,你不要慌。”
“你和孩子先走吧,别管我。”
“娘,咱们一块走。
你收拾吧,我等你。”
“虎鸣这孩子心野了,光顾着往外跑,连家都不顾了!”
“娘,你别埋怨了。
他开会回来这两天,就一首忙着防洪就没沾家。”
“***,我们跑胡子东躲**,才过几天太平日子。
现在又跑洪水,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我听他说,**己经在考虑这件事情了。”
黄张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们就有盼头了。”
这时,一只无形的大手,把阴沉沉的天空,慢慢撕开了一道列口。
东边的天空,渐渐露出了一点亮色。
大地终于挣脱了黑夜的束缚,伊洛河里渐渐露出了洪水凶残的面貌。
望洛村坐落在洛河东岸,身后就是一马平川的伊洛河夹河滩。
夹河滩西面环水,是个狭长半岛似的地形,分布着佃庄、翟镇、岳滩三个乡镇。
望洛村是一个坐落在河边的一个较大村子,与洛阳市一河之隔,村里居住着二百多户人家。
洛河水从村西头流过,村南面不远处就是伊河。
可以说,这里不但是望洛村人,就连夹河滩上所有居住的村民,都是头枕洛河,脚蹬伊河。
他们祖祖辈辈与洪水灾害抗争着,不知送走了多少日月星辰,才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下来。
伊洛河水的泛滥,关系到下游三个乡镇,几十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沿河群众每逢夏秋两季,都要每时每刻提心吊胆地生活着,可以说夜里睡觉都要睁着眼睛,提防着水情的变化。
睡梦中的乡亲们,听到咣咣咣——急促的铜锣声,在村中上空飘荡。
整个村庄一下骚动起来,人们沿街奔走,相互告知,如同一群受惊的羊群,半天不得平息。
按照平时正是春困人乏季节,人们正在床上蒙着头睡觉呢。
可今天街上的骂声、哭声、叫声、嘈杂声,充满了村子里的每个角落。
村里内涝,街道上到处都是埋过脚脖子的污水。
个别胆小的人家,背着行李,牵着儿女,己踏上泥泞的道路。
有的人家赶着牛羊,向村外的高地走去;有的人家肩上背着被子怀里抱着母鸡,向村外的高地撤离,害怕大水冲走自己的财产。
只有黄张氏慌忙裹好裤腿,从上房里抱着一个黑漆木**出来。
“娘,你拿那不能吃,不能喝的破木**干啥?”
“这是黄氏祖谱,是咱家的根,不定丢啊。”
张梅花摇摇头,无奈地带着子女和婆婆一起,跟着撤离的人群向村外走去。
人群里还不时传来怨天尤人,哭爹喊**声音。
张梅花搀扶着半大脚的婆婆,领着三个子女,小心翼翼地走在队伍的后面。
街道上泥泞不堪,一步一滑小心依依地走着。
路旁的沟壑里流淌着污浊的雨水。
这时,前面人群中传来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随着打骂声扑面而来。
“树林家,别打了,孩子还小。”
张梅花走上前劝道。
“婶子呀,你不知道。
家里就剩这床被子是干东西了,让她给我背着,又给我掉到水沟里,这晚上咋盖呀!”
黄张氏笑着说:“想开点,路滑,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如果晚上没啥盖,到我家来凑合几天。”
张梅花看着撅着两条小辫子的肖英子,站在水沟里抹眼泪,衣服都湿透了,说:“文龙你替妹妹背上包袱,拉上妹妹走。”
这年文龙己成长为九岁的男孩子了。
长得像**的样子,红脸、浓眉、大眼睛、身派不低。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个结实而有出息的男孩子。
他“嗯”了一声,接过英子手上的包袱,背在肩上,拉着她的手,一同向村外走去。
树林家手里提着一只鸡笼,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
心急火燎地说:“虎鸣婶子,你看我出门时着急,门也没顾上锁。
我得回去看看,你帮我照看一下英子。
“好,你去吧。”
她回头看到自己的女儿跟着文龙走,也不哭也不闹了。
心里想这俩孩子挺有缘分的,就放心地折返回去了。
村里的男人们,听到铜锣和吆喝声不敢迟疑,按照老规矩拿着工具赶到堤坝上,汇入到与洪水搏斗着大军中。
长长的堤坝上聚集着,几个沿河村庄的男人们。
他们在各自防守的地段上,有地扛着装满黄土的草袋,有的两人抬着石头,对堤坝进行加固。
还有一队人马扛着工具,迎着河道里吹来的凉风,对堤坝进行巡视检查,预防发生灌涌。
天上的乌云仿佛似脱缰的野马,不停地奔腾着翻滚着,给人带入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感觉。
随着远处传来的轰隆声,瞬间高过人头的洪水,带着风声呼啸着奔涌而来。
一会儿填满了河槽,灌满了低洼的沟壑,爬上了河槽上的农田。
风浪还在任意地戏弄着——漂浮在水上的房柱、门窗、床板、盆……很快又吞没了正在扬花灌浆的**麦田。
人们无奈地看着,辛苦一年即将到嘴的麦子,被无情的洪水瞬间吞噬掉了。
有河滩地的人,瘫软地一**坐在湿漉漉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这悲惨的一幕,大声哭喊道:“老天爷呀,咋这么狠心呀,你这是不让人活呀—(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