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断，狐劫生

（一）加班的尽头祁钰市的夜雨来得突然。

李有田终于完成了王哥要求的日志模块离开公司，站在公司楼下时，望着被霓虹染成紫色的雨幕，犹豫了三秒，最终把背包顶在头上冲了出去。

雨水顺着他的后颈灌进衣领，衬衫很快湿透，黏在肥胖的腰腹上。

他跑得气喘吁吁，眼镜片糊满水雾，却还是没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啧……算了”他抹了把脸，决定抄近路回家。

（二）巷中白影城中村的巷子像被城市遗忘的肠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雨水在坑洼的水泥地上积成黑镜，倒映着李有田摇晃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它——一团蜷缩在纸箱边的白影。

李有田猛地刹住脚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右前爪不自然地扭曲着，雨水将它的毛发打成一绺一绺，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身躯。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金芒，像两盏将熄的灯。

“狐……狐狸？”

他蹲下身，手指悬在半空。

（三）***话十年前，乡下老屋后的竹林里，小李有田也曾见过一只白狐。

那是个薄雾氤氲的清晨，露水把竹叶压得低低的。

狐狸蹲在溪边那块青苔斑驳的石头上，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它慢条斯理地**前爪，听见脚步声也不逃，只是歪着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瞧着他。

"莫要惊动它。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摘下的青菜的泥土味。

她粗糙的手轻轻搭在李有田肩上，菜篮里还躺着几根沾着露水的嫩笋。

"狐狸是灵性的东西，"奶奶压低声音说，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机缘，"你待它好，它记你一世。

"李有田记得奶奶说这话时，晨风拂过她灰白的鬓角，竹影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摇曳。

后来回家路上，奶奶教他用笋衣编小狐狸，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青翠的笋衣。

"你看，要这样折，这样绕..."老人的声音混着竹叶沙沙的声响。

虽然最终编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奶奶却笑着说："心意到了就好。

"那只白狐最终消失在竹林深处，只是在跃过溪水时回头望了他一眼。

那目光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泉水，又深邃得仿佛看透了他往后数十年的光阴。

如今每当加班到深夜，李有田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清晨——奶奶指尖青翠的笋衣，竹叶上滚动的露珠，还有白狐回首时，掠过竹林的那阵带着泥土芬芳的风。

（西）抉择纸箱里的白狐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幼猫般的呜咽。

李有田看了看自己租住的破楼方向，又看了看狐狸。

“会被当成**吧……”他喃喃自语，“而且说不定有狂犬病……”雨水顺着狐狸的鼻尖滴落，像一滴眼泪。

五秒钟后，李有田脱下浸透的衬衫，小心翼翼地把白狐裹了起来。

“死了别怪我啊。”

他说。

狐狸的尾巴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

（五）六人牢房“哟，李哥捡条狗回来？”

307室的隔断间里，健身教练张伟正对着镜子秀肱二头肌，看见浑身滴水的李有田抱着团白布进来，吹了声口哨。

“是狐狸。”

李有田低头快步走过公共区域——那里堆着外卖盒和臭袜子，地板黏得能揭下一层油膜。

他的“房间”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西平米鸽子笼，除了一张行军床和折叠电脑桌，就只剩墙上贴着的虚拟偶像海报还算干净。

把白狐放在枕头上时，他特意垫了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你运气好。”

他翻出医药箱，“要是被对门那个杀猪的看见，明天你就成围脖了。”

狐狸的耳朵动了动。

（六）夜半私语凌晨三点，李有田被一阵灼热惊醒。

怀里的白狐正在发光，每一根毛发都像被月光浸透的银丝。

它前爪的伤处浮现出古怪的青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要死……”李有田僵着身子不敢动，“该不会真是妖怪吧？”

狐狸突然抬头，金色瞳孔里映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宫殿、断裂的天梯、还有一面青铜镜里扭曲的人脸。

“找到你了。”

有个声音首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第三十九代。”

李有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