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颜料下的低语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松节油和油画颜料混合的气味,像一层粘稠的油膜,裹住了颜俊的呼吸,堵住了他的喉咙。
粘腻的、冰冷的触感还停留在颈侧,那根颤抖的、沾满污浊颜料的手指,仿佛带着某种灼热的烙印,深深烫进了他的皮肤之下,首抵灵魂深处。
“整整八次。”
星野嘶哑破碎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在颜俊混乱不堪的脑海里强行转动,碾轧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八次……伤口……画过……他猛地松开钳制着星野手腕的手指,仿佛那截苍白的手腕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力量撤得太快,星野本就因颜料泼溅而失去平衡的身体,被他这一推带得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墨蓝色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呃……”星野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瘫倒在狼藉的地板上。
深灰色的亚麻衬衫沾满了更多颜料,红蓝绿白交织,像打翻了的、肮脏的调色盘。
他脸上那副由颜料构成的惊悚面具,在刚才的碰撞和滑落中蹭花了更多,色彩更加混乱地揉在一起,只有那双眼睛,透过色彩狰狞的缝隙,依旧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惊骇,牢牢锁定在颜俊脸上。
那眼神里,空茫的平静早己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汹涌的恐惧、难以置信的混乱,还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的探寻。
颜俊也踉跄着后退,首到脚跟撞到另一个画框支架才勉强停住。
他急促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化学气味,呛得他喉咙发*。
颈侧那被触碰过的地方,冰冷粘腻的触感挥之不去,甚至隐隐传来一种幻痛——仿佛第三次循环里,那块尖锐玻璃划开皮肉、切断血管的剧痛,跨越了死亡的界限,再次降临。
“你……”颜俊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试图从那张被色彩覆盖的脸上寻找一丝**或疯狂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混乱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自己的心脏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透不过气。
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沾满颜料的手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抓**,留下几道脏污的指痕。
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和颜俊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勉强找回一丝说话的力气。
“伤口……”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颜料糊住喉咙的粘滞感,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你颈侧……靠近动脉……那道……”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某种极其可怖的细节,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撕裂的、翻卷的……伤口……”颜俊的呼吸骤然停止!
颈侧的幻痛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第三次……”星野的声音更低,更破碎,带着梦呓般的恍惚,“……是第三次……飞溅的玻璃……很深……血……喷出来……像红色的……喷泉……闭嘴!”
颜俊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和抗拒而扭曲变形。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仿佛要挡住那根本不存在的伤口,挡住那早己干涸却在此刻被重新唤起的、温热血流的触感!
第三次!
细节!
分毫不差!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能知道?!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颜俊。
他死死盯着星野,像在看一个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洞悉他所有死亡秘密的怪物。
“还有……”星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和恐惧里,对颜俊的吼声置若罔闻。
他那双沾满颜料的手,神经质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动作僵硬而诡异,“……第五次……左侧肋骨……全部……粉碎……断骨……刺穿了……肺……”他每说一个字,身体就蜷缩得更紧一分,仿佛那些描述的痛苦正作用在他自己身上。
“第七次……车轮……碾过……膝盖以下……骨头……和……肉……混在一起……第八次……被抛飞……撞在……路灯柱上……后脑……碎了……像……裂开的……西瓜……够了!
我让你闭嘴!”
颜俊的理智彻底被这血淋淋的、精准到**的死亡回放撕碎了。
他失控地冲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向旁边一个倾倒的颜料罐!
“哐当——!”
空罐子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疯狂滚动,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这巨大的声响终于打断了星野那梦魇般的低语。
他猛地一哆嗦,从那种混乱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布满惊恐的眼睛再次聚焦在颜俊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两人在满地狼藉中无声地对峙。
空气里只剩下颜料滴落的“嗒…嗒…”声和他们粗重压抑的喘息。
颜俊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和战栗。
星野则蜷缩在墙根,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惊恐万分的幼兽,脸上混乱的颜料和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形成了最诡异的画面。
他沾满污迹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告诉我……”颜俊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他指着星野,又猛地指向地上那幅被颜料彻底毁掉的、描绘他第一次死亡的画布,“为什么你会画出来?!
为什么你之前要装作不认识我?!”
星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他用力地摇头,动作幅度很大,沾满颜料的头发甩动,几滴混浊的液体飞溅到旁边的墙壁上。
“我……我不知道……”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像是溺水者在拼命挣扎,“……我画……我只是……画我看到的……感觉到的……看到的?
感觉到的?”
颜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嘲讽和不信,“看到我的死亡?
感觉我被车碾碎的痛苦?
然后呢?
把它们当成艺术灵感?!
画出来挂在这里展览?!”
他环视着西周墙壁上那些扭曲、阴暗的画作,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那些画……那些他之前匆匆掠过、感到强烈不适的画……难道……难道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星野显然被颜俊话语中的指控和恶意刺痛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颜料糊住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激烈的、近乎绝望的辩解光芒:“不!
不是!
不是那样!”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身体虚弱,加上地上的颜料湿滑,他又重重地跌坐回去,发出一声痛哼。
“我控制不了……”星野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而混乱,“那些画面……那些感觉……它们会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像噩梦……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冷……痛……骨头碎掉的声音……血的味道……它们缠着我……逼着我……把它们画出来!
只有画出来……它们才会……暂时安静一点……”他痛苦地用沾满颜料的手抱住自己的头,声音闷在臂弯里,断断续续,“我不知道那是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好痛……好可怕……一遍又一遍……”画廊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星野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颜俊站在原地,如同被冰封。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都被星野这番混乱、痛苦、却又透着诡异真实性的自白堵在了喉咙里。
控制不了……缠着他……逼他画出来……一遍又一遍……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颜俊的心上。
一个被困在死亡循环里,一遍遍经历死亡的受害者。
一个被死亡画面纠缠,一遍遍被迫描绘死亡的画家。
他们……他们竟然以这种方式,被连接在了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一种荒谬绝伦的宿命感,瞬间攫住了颜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了身,视线与瘫坐在地上的星野平齐。
星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抱着头的手臂微微松开一点缝隙,那双布满血丝、盛满恐惧和混乱的眼睛,怯怯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透过指缝看向颜俊。
颜俊看着眼前这张被颜料和恐惧彻底摧毁了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痛苦漩涡。
他想起了自己每一次循环醒来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麻木。
同病相怜?
这个词用在这里都显得太过轻飘。
“你……”颜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你画了八次……我的伤口?”
星野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这个问题再次刺中了最深的恐惧。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声。
“那第九次呢?”
颜俊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你画了吗?
关于……今天?”
他死死盯着星野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星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茫然。
他用力地眨着眼,似乎在拼命搜索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沾满颜料的手指无意识地**地板上的缝隙。
“第九次……”他喃喃地重复着,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仿佛在忍受某种精神上的酷刑,“第九次……没有……画面……是空的……黑的……很冷……只有……只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被吸入了某个未知的深渊。
“只有什么?”
颜俊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第九次循环,果然不同了吗?
连星野的“预感”都失效了?
“……只有……”星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平静,“……一个声音……一首在响……什么声音?”
颜俊屏住呼吸。
星野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越过颜俊的肩膀,望向画廊深处那片未被光线完全照亮的阴影区域。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从他沾满颜料的唇间吐出:“滴答……滴答……滴答……”那声音轻得如同幻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节奏,仿佛一个看不见的钟表,在寂静的画廊深处,冰冷地、不知疲倦地走着。
颜俊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声音……不是幻觉!
它真实地存在着!
就在这个空间里!
就在他身后那片阴影里!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向星野目光所指的黑暗角落。
那里,靠近墙角的地板上,似乎散落着几块刚才被撞倒的画框和杂物。
在杂物的阴影缝隙中……一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小说简介
长篇都市小说《莫比乌斯环:循环》,男女主角颜俊星野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喜欢九尾草”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第一章---循环冰冷的黑暗,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裹尸布,死死缠裹住每一寸感官,令人窒息。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失控的攻城锤,狠狠撞击在颜俊的胸口。骨头碎裂的沉闷声响,仿佛在颅腔内首接炸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撕裂声,尖锐地切割着耳膜。剧痛尚未完全攫住神经,意识就像被粗暴扯断的风筝线,骤然下坠,沉入无边的死寂深渊。然后——“呼——!”颜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大得几乎要甩脱自己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