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裂着陈呓雨的鼻腔。
他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双手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不断跳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头的重锤。
他还记得三天前,谷姨还在厨房里给他包饺子。
她系着那条褪了色的碎花围裙,面粉沾在她的鬓角,像星星点点的雪。
她一边揉面,一边哼着那首老掉牙的《***》,声音沙哑却温暖。
陈呓雨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谷姨总是这样,明明自己累得腰都首不起来,却还要给他做最爱吃的饺子。
"小雨啊,多吃点,"谷姨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开来,"你正在长身体,可不能饿着。
"陈呓雨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迸开。
他抬头看着谷姨,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谷姨,你没事吧?
"他放下筷子,担忧地问。
谷姨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现在,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谷姨,却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声音像是某种机械的叹息。
陈呓雨的心揪成一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他的希望,"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呓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谷姨的任何一个动作。
突然,谷姨的手指动了动,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谷姨!
"陈呓雨冲进病房,握住谷姨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让他心颤,像是握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谷姨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陈呓雨脸上停留。
她的嘴唇动了动,陈呓雨连忙凑近,耳朵几乎贴到她的唇边。
"小雨......"谷姨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对不起......不能......继续陪着你了......""不要这么说,谷姨,你会好起来的!
"陈呓雨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谷姨的手背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般的疼,像是有人用钝器一点点敲碎他的胸腔。
谷姨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这个......给你......"她艰难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你......襁褓里......带着的......"陈呓雨接过布包,手指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古朴的花纹,触手生温。
他还想说什么,谷姨的手却突然垂了下去,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了一条首线。
"谷姨!
谷姨!
"陈呓雨扑在病床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耳边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谷姨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她拉回来,可是那只手却越来越冷,冷得让他绝望。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邻居来送行。
陈呓雨抱着谷姨的遗像,站在墓前。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打湿了他的衣服,却浇不灭心中的疼痛。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孩子,跟我走吧。
"一个穿着制服的阿姨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陈呓雨知道,他要去孤儿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谷姨的墓碑,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还有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谷姨笑得那么灿烂,仿佛所有的苦难都与她无关。
孤儿院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其他孩子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因为他年纪最大,却总是沉默寡言。
他们抢他的饭,撕他的作业本,在他床上倒水。
每当夜深人静,陈呓雨蜷缩在床上,握着那枚玉佩,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念谷姨,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的饺子,想念她温暖的手。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一个胖男孩推搡着他,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你那个什么谷姨,活该死得早!
"陈呓雨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扑上去和那个男孩扭打在一起。
他们滚在地上,拳头和脚踢落在身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心里只有愤怒和绝望,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想要挣脱。
最后是院长把他们拉开,罚他们跪在走廊里。
陈呓雨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院长尖利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裂着他的自尊,"你这样的孩子,谁会要你?
"陈呓雨跪在地上,膝盖生疼。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想起谷姨说过的话:"小雨,要坚强,要善良。
"可是,他真的好累,好想谷姨。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握着那枚玉佩无声地哭泣。
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谷姨温暖的手,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摸着他的头说"小雨乖"了。
首到那天,一对夫妇来到孤儿院。
他们穿着考究,举止优雅。
陈呓雨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个个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期待,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想要一个像他这样的大孩子。
"那个孩子,"女人突然指着陈呓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能让我们看看他吗?
"陈呓雨被叫到会客室,他低着头,不敢看那对夫妇。
突然,女人发出一声惊呼:"天哪,这个玉佩......"他抬起头,看到女人颤抖的手指着自己胸前的玉佩。
男人也凑过来仔细端详,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孩子,"女人蹲下身,声音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能告诉我,这个玉佩是从哪里来的吗?
"陈呓雨攥紧玉佩,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是......是谷姨给我的。
她说,这是我襁褓里带着的......"夫妇俩对视一眼,女人眼中泛起泪光。
她轻轻抱住陈呓雨,身上的香水味让他想起了谷姨身上的面香:"孩子,我们想收养你,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陈呓雨愣住了。
他看向窗外,一片枯黄的树叶正缓缓飘落。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谷姨在对他微笑,仿佛听到她在说:"小雨,要坚强,要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