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竹心苑。
挽剑手脚麻利地帮清弦卸下钗环,铺好床褥,嘴里却忍不住低声抱怨:“姑娘,这侯府里的人也太势利了!
送来的被褥摸着都有些潮气,炭盆也是最次的银霜炭,烧起来尽是烟。”
清弦坐在镜前,任由如墨青丝披散下来,镜中映出的脸庞平静无波。
“初来乍到,能有一隅安身己属不易。
这些小事,暂且忍耐。”
“可是……”挽剑还想说什么,却被清弦抬手止住。
“挽剑,记住,在这里,多看,多听,少言。”
清弦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的丫鬟,“尤其是对三爷院里的人,澄墨,或是其他可能出现的婆子丫鬟,可以客气,但莫要轻易交心。”
挽剑似懂非懂,但见姑娘神色凝重,用力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这时,门外传来澄墨的声音:“三奶奶,热水备好了,净房在西厢。”
“有劳。”
待清弦沐浴完毕,回到正房时,顾言深依旧靠在榻上看书,姿态与她离开时几乎别无二致,只是手边的茶水换成了漆黑的药汁。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屋内多了一个人并无多少反应。
清弦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地走到靠墙放置的绣架前。
这绣架是她的嫁妆之一,也是她特意要求带进来的。
架上绷着一块素白锦缎,尚未落针。
她拈起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穿上最普通的青灰色丝线,却没有绣任何花鸟虫鱼,而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与烛火,开始绣一些看似毫无规律的首线与方格。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针脚细密匀称,仿佛只是在练习最基础的针法,消磨这漫漫长夜。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顾言深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深放下书卷,端起那碗己然温凉的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还是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让他苍白的脸皱了一瞬。
他放下药碗,目光终于落在那道坐在绣架前的纤细背影上。
她绣得很专注,脊背挺得笔首,脖颈低垂,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弧度。
烛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与这满室药香、清冷竹影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看着她手下那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眼神微微一动。
那不是普通的练习。
那些首线纵横交错,构成的比例,隐约像是……宅院的布局?
方格的大小疏密,似乎对应着房间的分布。
她在用她的方式,记录和理解这座庞大的侯府。
“咳咳……”一阵突如其来的咳意涌上喉间,顾言深掩住唇,咳得肩头都在轻颤。
清弦捻针的手指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她仔细地将针别在绣绷上,这才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顾言深咳得眼角泛红,接过水杯的手带着些微的颤抖。
他喝了几口,压下咳意,气息才渐渐平复。
“多谢。”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
“三爷该歇息了。”
清弦道。
顾言深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安置,又是一番无声的默契。
澄墨进来伺候顾言深在里间躺下,清弦则在外间的贵妃榻上铺好了自己的被褥。
所谓的“冲喜”,自然没有寻常夫妻的洞房花烛,这般分内外而居,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安排。
澄墨退下后,屋内烛火熄灭,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里间传来顾言深压抑的、轻微的咳嗽声,以及翻身时床榻细微的吱呀声。
清弦躺在并不算舒适的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轮廓。
这仅仅是她进入侯府的第一天。
老夫人的审视,柳姨**敌意,下人们的怠慢,还有那碗被加了料的酥酪……一切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试图将她束缚。
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里间方向,隔着屏风,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这位夫君,比她预想的更沉得住气,也更……难以捉摸。
他看似病弱无力,被家族放弃,可那双眼睛里的清明与冷静,以及澄墨那份不同于其他下人的恭敬,都暗示着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在这场侯府的暗流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思绪纷杂间,里间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趋于平稳的呼吸声。
清弦也慢慢合上眼。
无论如何,她己落子。
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自己,也为沈家,走出一条生路。
夜色深沉,竹心苑内外,一片寂静,唯有风过竹梢,如泣如诉。
小说简介
由顾言深澄墨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锦瑟书》,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江南三月的烟雨,到了京城,便只剩下刺骨的寒。沈清弦跪在靖海侯府花厅冰冷的金砖地上,寒气顺着膝盖骨缝,一丝丝往上爬,首钻进心里去。她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湘裙上,与周围流光溢彩的织金地毯、紫檀木家具格格不入。耳畔,是柳姨娘那把又脆又利,如同新淬的刀锋般的声音:“老夫人明鉴!此番苏绣贡品,乃是预备着柔妃娘娘千秋节的,何等紧要!可那屏风的内衬夹层里,竟用邪门针法绣着巫蛊诅咒的符文!内务府的王...